,朝着正房的方向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门口。然后,他就听到了敲门声。”奶奶的手指轻轻敲着炕沿,咚,咚,咚,节奏很慢,却敲得人心里发紧,“不是用手敲,像是用指甲,或者是别的什么硬东西,一下一下,敲在木门上,咚……咚……咚……”

    “那敲门声,不重,却特别清晰,每敲一下,房门就震动一下,门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建军吓得不敢出声,紧紧靠着门,生怕那门被敲破。他就那么靠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可他不敢动,依旧靠着门,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他才敢慢慢挪开身体,从门缝里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槐树底下,什么都没有。那顶瓜皮帽,还放在八仙桌上,只是上面,多了几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血迹,又像是别的什么。”奶奶松开了攥着我的手,拿起烟袋,重新装上烟丝,“天亮了,建军也不敢再待了。他顾不上拉木料,推起独轮车,就往家里跑。一路上,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只知道往前跑,腿上被树枝划破了,也不觉得疼,直到跑回咱村,看到你舅爷,他才腿一软,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爷爷接过话头:“后来我跟你舅爷,还有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一起去了那老宅子。木料还在,院子里的杂草被踩出了一条小路,正房的门上,确实有几个浅浅的划痕,像是指甲划的。八仙桌上的那顶瓜皮帽,我们也看到了,上面的黑乎乎的东西,拿去给村里的老中医看,说是人血,而且是放了很久的血。”

    “那男人呢?”我问。

    “没找到。”奶奶摇了摇头,“我们把老宅子翻了个底朝天,前院后院,柴房厨房,甚至连老槐树的树洞里都看了,什么都没有。表姑后来也来了,说那老宅子以前确实住过一个光棍汉,姓王,是个木匠,年轻时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下了山崖,被人救回来之后,眼睛就瞎了。可他性子倔,不肯跟人来往,还是一个人住。后来有一年冬天,下了大雪,村里人好几天没见他出来,就去老宅子看,发现他不在家,屋里的东西都还在,只是炕是凉的。村里人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他,都说他可能是下山了,也可能是掉进山涧里了,尸骨无存。”

    “那……那无眼男人,会不会就是他?”我小声问。

    “谁知道呢。”奶奶叹了口气,“山根下的横死之人,最容易积怨气。那老王头瞎了眼,心里肯定憋得慌,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死了之后,魂儿说不定就缠在老宅子里了。建军捡了他的帽子,又在老宅子里住了一晚,怕是把他给惊动了。”

    “后来呢?”

    “后来,表姑把老宅子卖了,买主是个外乡人,不知道这事儿。建军在家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走夜路,也不敢住没人的老房子了。”奶奶磕了磕烟袋锅,“你记住,孩子,山根下的老宅子,空久了不能随便进;路上捡的东西,尤其是帽子、鞋子这种贴身的,不能随便拿;还有,走夜路的时候,要是觉得有人跟着,千万别回头,赶紧往前走,找有人的地方去。这些都是老辈人流下来的规矩,不能不信。”

    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油灯的光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我心里凉飕飕的,想起表哥建军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笑的脸,很难想象他当时有多害怕。奶奶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刻在脑子里,那些民俗禁忌,还有那个没有眼睛的男人,让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爷爷又开始搓玉米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打破屋里的沉寂。我往奶奶怀里又缩了缩,闻到她身上的烟味,还有炕头的暖气息,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油灯芯跳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灰堆里,没了踪影。

    屋里静了一会儿,奶奶又拿起烟袋,想再点上,我却突然想起了表哥说的,那个无眼男人的黑洞洞的眼眶,还有那沉重的呼吸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奶奶看了看我,笑了笑:“吓着了?”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爷爷放下手里的玉米,摸了摸我的头:“别怕,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那东西也不会跑到咱这儿来。”

    我还是没说话,眼睛盯着八仙桌的方向,仿佛那顶黑色的瓜皮帽,就放在那里,而那个没有眼睛的男人,正站在门口,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看”着我。

    风还在吹,油灯的光越来越暗,屋里的影子越来越浓。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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