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农村鬼故事

    小时候一到冬天,天短夜长,西北风刮得跟狼嚎似的,呜呜地撞着家里的土坯墙,糊得厚厚的窗户纸被吹得一鼓一瘪,发出呼嗒呼嗒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我就蜷在炕头,裹着带着烟火气的旧棉被,脑袋枕着奶奶的腿,看她戴着顶针,就着昏黄的煤油灯纳鞋底。爷爷坐在炕梢,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子明灭不定,把他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每次我缠着奶奶讲故事,她总先叹口气,用针尾刮刮头皮,说讲个老辈人真遇上的事,不是瞎编的,都是实打实的怪事,听完了别害怕,晚上别乱瞅。我那时候年纪小,又怕又想听,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奶奶讲的这个事,是村里传了好几辈的怪事,说的是一个专找孕妇的野鬼,那时候村里的女人,只要怀了娃,晚上连屋门都不敢出,生怕撞上那个东西。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村里穷,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房,烧的是柴火,吃的是粗粮,医疗也差,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一尸两命的事不算稀奇。村里有个年轻媳妇,二十刚出头,嫁过来不到一年就怀了娃,本该是喜事,可她命苦,男人常年在外边做苦力,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家里只有个刻薄的婆婆,天天逼着她干活。

    那时候农村的活计重,挑水、劈柴、喂猪、做饭、下地薅草,样样都得干。婆婆总说她怀个娃金贵啥,以前的女人怀娃都能下地干活,她凭啥歇着。年轻媳妇性子软,不敢顶嘴,哪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弯着腰难受,也照样天天忙活。那时候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多,都是关于孕妇的禁忌,说孕妇身上阴气重,又带着未出世的娃,阳气弱,最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晚上绝对不能出门,不能去井边、柴草垛、屋后的偏僻地,不能捡路边的东西,不能随便回头,床头的灯不能吹灭,哪怕是油灯,也要留个小火苗,压着邪气。

    这些规矩,婆婆压根不当回事,还说都是瞎讲究,穷人家的媳妇哪有那么多娇气。那天晚上,天特别黑,连星星都没有,西北风刮得院子里的苞米杆哗哗响,家里的水缸空了,婆婆硬逼着年轻媳妇去村头的井边挑水。那口井是村里的老井,年头比村里的老人都久,井台边长满了青苔,旁边就是一片乱柴草垛,再往远走点,就是一片乱葬岗,埋的都是早夭的娃、没来得及好好下葬的人,平时大白天都少有人去,更别说晚上了。

    年轻媳妇摸着鼓鼓的肚子,心里发怵,跟婆婆说晚上去井边不好,怕撞上东西。婆婆张嘴就骂,说她装神弄鬼,懒骨头不想干活,还说哪来的什么东西,都是人自己吓自己。年轻媳妇没办法,只能拎着水桶,缩着脖子出了门。院子里的狗平时叫得凶,那天晚上却夹着尾巴躲在狗窝里,浑身发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鸡窝里的鸡也缩成一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村子静得吓人,只有风声在耳边刮着。

    她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井边走,手里的煤油灯火苗小得可怜,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只能照出眼前一小片地方,周围全是黑漆漆的,像一张大嘴,要把人吞进去。走到井台边,她刚放下水桶,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那股冷不是冬天的寒风,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带着一股腥气,不是血腥味,是井水混着烂草、湿泥的怪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她下意识地想回头,可突然想起老辈人说的,孕妇晚上在外边,不能随便回头,回头容易被野鬼吹灭肩上的阳火。她吓得不敢动,攥着水桶的手都在抖,煤油灯的火苗突然“噗”的一声,暗了下去,差点灭了。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没有踩在地上的声响,轻飘飘的,像飘过来一样。

    紧接着,一个细声细气的女人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声音软软的,却冷得像冰:“姐姐,你也怀娃了?”

    年轻媳妇吓得浑身僵硬,头发根都竖起来了,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井里,井水里黑漆漆的,映不出她的影子,反倒映出一个穿蓝布旧褂子的女人,站在她身后,肚子鼓鼓的,跟她一样,是个孕妇。那女人脸色青白青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嘴唇紫得发黑,头发乱蓬蓬的,贴在脸上,眼睛里没有黑瞳仁,全是眼白,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捂住嘴不敢吭声,腿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井台边。身后的女人还在说话,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在她的耳朵上,凉气吹得她耳朵生疼:“我的娃没了,生不下来,孤零零的,姐姐,把你的娃给我吧,我想抱抱娃。”

    年轻媳妇吓得魂都飞了,猛地站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回跑,水桶扔在井边,煤油灯也摔在了地上,火灭了,周围彻底陷入黑暗。她只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她,轻飘飘的,一直追着她,那股冷腥气始终缠在她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一进门就瘫在地上,肚子开始一阵阵剧痛,疼得她满地打滚,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婆婆还在骂她,说她丢了水桶,没用的东西,可看着她疼得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才慌了神,赶紧找来了村里的接生婆。那时候没有医院,全靠接生婆在家接生,接生婆来了一看,就说情况不好,胎位不正,孩子生不下来。折腾了整整一夜,屋里的油灯明明灭灭,年轻媳妇的哭声、喊声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息,一尸两命,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家里人穷,也没好好办丧事,找了两个壮劳力,用一口薄皮棺材,随便抬到乱葬岗挖了个坑埋了,连个正经的坟头都没垒,就那么草草埋了,连张纸都没烧。老辈人说,横死的人,尤其是孕妇,一尸两命,怨气最重,下葬不规整,没个安稳地方,魂魄留不住,就成了野鬼,在村里飘着,专找跟她一样的孕妇,缠人,要替身。

    从那以后,村里就开始出怪事,第一个被缠上的是村里的李婶,那时候李婶怀了二胎,已经五个月了,平时谨小慎微,不敢犯禁忌。可那天晚上,家里的柴火不够了,灶里的火快灭了,孩子爹不在家,李婶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院子里的柴草垛抱柴。

    柴草垛在院子的西北角,背阴,平时大白天都凉飕飕的。李婶端着油灯,刚走到柴草垛边,就看见柴草垛里站着一个人,是个大肚子的女人,穿着蓝布旧褂子,头发乱蓬蓬的,背对着她,一动不动。李婶一开始以为是村里的哪个媳妇,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那女人慢慢转过来,李婶一看,吓得差点瘫在地上,那女人脸色青白,眼睛全是眼白,肚子大得吓人,正是那个难产死的年轻媳妇。那女人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声音细声细气的:“姐姐,抱柴啊?陪我歇歇吧,我冷。”

    李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屋里跑,刚跑两步,就觉得肚子一阵剧痛,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抓她,疼得她直不起腰。她连滚带爬地进了屋,赶紧把门插死,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可那股冷腥气还是跟着进了屋,飘在屋里,散不去。

    从那天起,李婶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晚上,刚一闭眼,就感觉被窝里凉飕飕的,像钻进了一块冰,紧接着,就有一只手,冷冰冰、硬邦邦的手,轻轻摸在她的肚子上,那手没有温度,凉得刺骨,轻轻摩挲着她的肚子,嘴里还哼着摇篮曲,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婶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想喊,却喊不出声,浑身动弹不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清清楚楚地感受着那只手在摸她的肚子,听着那诡异的摇篮曲。每次都是这样,折腾到后半夜,那股凉气才慢慢散去,她才能能动弹,每次醒来,浑身都是冷汗,衣服湿透,肚子隐隐作痛,脸色差得吓人。

    家里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她是怀娃累的,给她做粗粮细吃,让她歇着,可一点用都没有。每天晚上,怪事照样来。有一次,李婶实在受不了,强撑着不睡,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床头点着两盏油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到了半夜,屋里的油灯突然暗了下去,火苗缩成一小点,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冷得像冰窖。李婶紧紧攥着剪刀,眼睛盯着炕边,只见炕边的地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是个大肚子女人的影子,轻飘飘的,没有脚,就那么飘在地上。

    紧接着,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不是李婶,是那个穿蓝布褂子的野鬼,就站在李婶身后,双手搭在李婶的肩膀上,脸贴在李婶的耳边,眼睛全是眼白,直勾勾地看着镜子里的李婶。李婶吓得尖叫一声,剪刀掉在地上,镜子“哐当”一声裂了一道缝,那影子才慢慢消失。

    从那以后,李婶更害怕了,白天不敢出门,晚上门窗锁死,床头的油灯整夜不灭,哪怕费油,也不敢吹灭。老辈人说,孕妇床头的灯是阳火,能压着邪气,吹灭了,野鬼就敢近身。那时候村里的人都知道了,是那个难产死的年轻媳妇成了野鬼,怨气不散,专找怀孕的女人缠,不是要直接害命,是缠得孕妇不得安生,夜夜受折磨,有的甚至动了胎气,差点保不住娃。

    村里第二个被缠上的是王嫂,王嫂性子烈,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说都是人自己吓自己,哪来的什么野鬼。那时候王嫂怀了三个月的娃,那天晚上,她家里的水缸也空了,她不信邪,非要自己去井边挑水,家里人拦都拦不住。

    她拎着水桶,大摇大摆地往井边走,村里的狗还是躲在窝里发抖,不敢出声。走到井台边,她刚要弯腰打水,就看见井台边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在慢慢梳头发。

    那女人穿的也是蓝布褂子,肚子鼓鼓的,头发长到地上,拖在井台边的青苔上。王嫂一开始还没在意,喊了一声:“大妹子,这么晚了在这梳啥头?”

    那女人没应声,还是低着头梳头发,梳着梳着,井里的水开始往上冒泡泡,泡泡是红色的,像血沫子,飘在水面上,一股腥气扑面而来。王嫂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看,那女人梳下来的头发,不是黑的,是青灰色的,一根一根掉在井里,跟血沫子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那女人慢慢抬起头,王嫂一看,吓得差点栽进井里,那女人没有脸,脸上光溜溜的,只有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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