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家的小儿子,才五岁,也失踪了。那天下午,王婶在屋里做饭,让小儿子在院子里玩,可等饭做好了,出来一看,孩子不见了。王婶赶紧喊人帮忙找,屯子里的人又都出动了,打着手电筒,把屯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老井边找到了孩子。

    那孩子就坐在井沿上,和傻小子一样,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口水,嘴里念叨着“冷……要回家……”。王婶抱着孩子哭,可孩子根本不认识她,只是一个劲地念叨。后来,那孩子也傻了,和傻小子一样,每天在屯子里晃悠,总往老井那边去。

    屯子里的人都慌了,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撒上了灶灰。奶奶说,灶灰是烟火气,能驱邪,盖房子、办白事都要用,不干净的东西怕烟火气,不敢跨过灶灰围成的圈。爷爷也把家里的鸡舍加固了,每天傍晚早早地就把鸡关起来,还在鸡舍周围撒了一圈灶灰。

    奶奶也给我讲了更多的禁忌:“夜晚不能吹口哨,会招鬼;年三十晚上不能出院子,尤其是小孩,诸神归位,野仙也出来,容易撞见不干净的;寒衣节烧纸不能回头,不能说话,回家的路上要在人多的地方站一会儿,聚聚阳气;还有,不能捡路边的红头绳、布娃娃这些东西,都是不干净的东西用来勾人的。”

    我记住了奶奶的话,每天晚上都乖乖待在家里,不敢出门,甚至不敢靠近窗户。可我总在想,那井里的红棉袄到底是什么?那个黑影又是谁?为什么傻小子和王婶家的孩子都会变成这样?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按照屯子里的规矩,年三十晚上要守岁,点上长寿灯,彻夜通明。大人说,这样能驱邪,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围在炕头包饺子,爷爷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让屯子里的气氛热闹了不少,也冲淡了一些恐怖的气息。

    可就在午夜十二点,鞭炮声刚停,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声,是女人的声音,很细,很尖,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就在窗外。我们都吓了一跳,爷爷赶紧拿起手电筒,走到院子里查看,可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的鞭炮碎屑和一圈灶灰。

    “谁啊?”爷爷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声呜呜地响,夹杂着那声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老井的方向。

    奶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井里的东西,年三十晚上诸神归位,它也出来闹腾了。”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睡好,长寿灯一直亮着,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盯着我们,那种感觉,凉飕飕的,让人浑身发毛。

    大年初一早上,我们刚起床,就听说傻小子的爹娘疯了。他们半夜起来,发现傻小子又不见了,就跑到老井边去找,结果在井边看到了一件红棉袄,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件,铺在井沿上,上面还放着一根红头绳,红得像血。傻小子的娘拿起红棉袄,突然就疯了,一边哭一边笑,说“我的娃,回来了,穿着红棉袄回来了”,然后就往井里跳,被傻小子的爹拉住了。可从那以后,他们就都疯了,每天在屯子里乱跑,喊着傻小子的名字,说要给他送红棉袄。

    屯子里的人都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得想个办法。有人说,把老井填了吧,填了就再也不会出事了。可老辈人说,填不得,这井养着屯子的地气,填了,屯子就得遭殃,说不定会有更大的灾祸。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又出事了。这次失踪的是阿凯。

    那天下午,阿凯说去外面玩一会儿,就再也没回来。他爹娘找遍了屯子,也没找到,急得直哭,发动大家一起找。我们沿着屯子的路,一直找到老井边,远远地就看见傻小子蹲在井沿上,怀里抱着一个东西,像是个布娃娃。

    我们跑过去一看,傻小子怀里抱的,竟然是阿凯的帽子!那顶蓝色的、带着小熊图案的帽子,是阿凯生日的时候,他娘给他买的,他平时宝贝得很,从不离身。

    “阿凯呢?阿凯在哪里?”阿凯的娘抓住傻小子的胳膊,急切地问。

    傻小子只是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念叨着“冷……红绳……要回家……”。

    我们顺着傻小子的目光看去,只见老井旁边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老林子的方向。那脚印很小,是阿凯的。

    “阿凯进老林子了!”有人喊了一声。

    老林子在屯子的西边,和老井挨着,里面的树又高又密,枝桠交错,平时很少有人进去,老辈人说,那林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进去就出不来了。

    阿凯的爹立刻召集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拿着斧头、砍刀,打着手电筒,往老林子里去。我也想跟着去,可被奶奶拉住了,“不许去,老林子里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孩,进去会出事的。”

    我只能站在老井边,焦急地等待着。傻小子还蹲在井沿上,抱着阿凯的帽子,嘴里还是念叨着那句话。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的魂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而阿凯,会不会也和他一样,魂被勾走了?

    天渐渐黑了,老林子里传来了几声呼喊,是阿凯的名字。可过了很久,那些人都回来了,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说没有找到阿凯,只在林子里看到了一个破旧的老宅,老宅的门开着,里面有很多小孩的玩具,布娃娃、小木马、弹珠,可就是没有阿凯的影子。

    “那老宅邪性得很,”一个男人说,“我们走到门口,就觉得浑身发冷,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小孩的笑声,可进去一看,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玩具,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像是放了很多年了。”

    阿凯的娘当场就瘫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也哭了,阿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上学,一起玩弹珠,一起偷偷去河里摸鱼,他不能有事。

    就在这时,傻小子突然站了起来,慢慢地往老林子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一摇一摆的,怀里还抱着阿凯的帽子。

    “他要去哪里?”有人问。

    “跟着他,说不定能找到阿凯!”阿凯的爹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我们也都跟着傻小子,往老林子里走。

    老林子里阴森森的,树影重重,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照下来,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像鬼爪一样。风一吹,树枝摇晃,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我们都打着手电筒,光线在黑暗中晃动,照得周围的树影更加诡异。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我们看到了那座老宅。老宅很破旧,土坯墙已经歪斜了,用两根木头撑着,房顶盖着的稻草都快掉光了,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黑黢黢的,像是怪兽的眼睛。老宅的门开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小孩的笑声,还有一个女人的低语声,细细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傻小子走到老宅门口,停了下来,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着门口,嘴里念叨着“冷……要回家……”。

    我们都躲在树后面,不敢靠近。阿凯的爹想冲进去,被旁边的人拉住了,“等等,里面说不定有危险。”

    就在这时,老宅里的笑声停了,低语声也消失了。紧接着,我们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老宅里走了出来,是阿凯!

    阿凯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满了灰尘,眼神空洞,和傻小子、王婶家的孩子一样,嘴里念叨着“冷……红绳……要回家……”。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根红头绳,红得像血,紧紧地勒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印子。

    “阿凯!”阿凯的娘喊了一声,想冲过去,可就在这时,老宅里又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乌黑,梳着两条小辫子,脸白得像纸,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点神采。她的手里,也拿着一根红头绳,正慢慢悠悠地朝着阿凯走去。

    “是她!是她勾走了阿凯的魂!”有人喊了一声。

    那小女孩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看向我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很僵硬,像是画上去的。她的眼睛扫过我们,最后落在了傻小子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傻小子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嘴里的念叨声变了,不再是“冷……要回家……”,而是清晰地喊了一声“妹妹……”。

    我们都愣住了,傻小子认识这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恐惧。她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红头绳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奶奶突然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灶灰。“孽障!还不快快离开!”奶奶大喝一声,把手里的灶灰朝着小女孩撒了过去。

    灶灰在空中散开,像一层烟雾,落在了小女孩身上。小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慢慢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地上的红头绳也变成了灰烬,被风吹走了。

    阿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倒在地上,晕了过去。阿凯的娘赶紧跑过去,抱起阿凯,哭着喊他的名字。

    我们都围了上去,阿凯的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他手腕上的红头绳不见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

    奶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好,灶灰能驱邪,这孽障怕烟火气,暂时被赶走了。”

    “奶奶,这小女孩是谁啊?傻小子为什么喊她妹妹?”我忍不住问。

    奶奶叹了口气,“这小女孩,应该是几十年前掉在老井里的那个孩子。我听我娘说,几十年前,屯子里有一对兄妹,妹妹才五岁,跟着哥哥去老井边玩,不小心掉了进去,没救上来。哥哥当时才七岁,眼睁睁看着妹妹掉下去,吓傻了,没过多久也失踪了,有人说他也掉井里了,也有人说他跑了。现在看来,傻小子就是当年的那个哥哥,他的魂丢了,一直记着妹妹,而他的妹妹,魂被困在井里,成了孤魂野鬼,只能靠勾走别的小孩的魂,来缓解自己的孤独。”

    我们把阿凯抬回了家,找了医生来看,医生说阿凯只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可阿凯醒了之后,就变得和傻小子一样,眼神空洞,说话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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