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浑浊,灰蒙蒙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王大夫觉得,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王大夫心里一寒,赶紧推开门,走了出去。

    女人送他到院门口,“王大夫,慢走。”

    王大夫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往回走。

    路上还是很黑,风刮得更大了,吹得他的耳朵生疼。他骑着骑着,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跟着他。

    他心里一紧,猛地回头看。

    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一片,还有风吹过玉米秸的“沙沙”声。

    王大夫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转过头,继续骑车。

    但是刚骑了没几步,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沙沙,沙沙”,这次听得更清楚了,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王大夫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他不敢再回头,只是一个劲地蹬自行车,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骑得飞快,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响。他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骑。

    终于,他看到了村里的灯光。他松了一口气,放慢了速度。

    再回头看,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王大夫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媳妇还在等他,看到他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去了这么久?”

    “有点远,在西沟那边。”王大夫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他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病人怎么样了?”

    “不太好,体温很低,心跳也慢。我给她打了针,开了药,看看明天怎么样吧。”王大夫说。他没有说自己在路上听到脚步声的事,怕他媳妇害怕。

    那天晚上,王大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觉得,那个老太太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还有那个女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清她的脸。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最后,他实在是太困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王大夫在诊所里等了一天,也没有看到那个女人来。他心里有点担心,但是诊所里还有很多病人,他也走不开。

    到了晚上,王大夫吃完饭,正准备睡觉,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还是“咚咚咚”,很轻,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王大夫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还是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头上包着黑色的头巾,还是看不到脸。

    “王大夫,我婆婆又病了,比昨天还重,你再去看看吧。”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没有一点感情。

    王大夫犹豫了。昨天晚上的经历,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他是个医生,见不得人遭罪。他咬了咬牙,“行,你等我一下。”

    他背上药箱,拿上手电筒,跟着女人走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么黑,还是那么静。女人还是走得很快,王大夫骑着自行车,跟在她后面。

    走了半个多小时,又到了那个院子。还是那座土坯房,还是那个破篱笆墙,还是那么静,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女人推开院门,领着王大夫走了进去。院子里的杂草,好像比昨天长得更高了。

    走进屋,还是那盏煤油灯,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个老太太躺在炕上,盖着那床黑色的被子。

    王大夫走到炕边,给老太太量了体温。

    还是35度,一点都没有升。

    他又给她听了听心肺,还是和昨天一样,心跳很慢,呼吸很弱。

    “老太太,你感觉怎么样?”王大夫问。

    老太太还是说,“浑身疼……冷……冷得厉害……”

    她的声音,比昨天更沙哑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王大夫又给她打了一针退烧针,开了一些药。这次,他注意到,老太太的手,比昨天更凉了,而且她的指甲很长,黑乎乎的,上面还有很多泥,像是很久都没有剪过了。

    还有她的脸,好像比昨天更白了,白得透明,连皮肤下面的血管都能看到。

    王大夫的心里,疑惑越来越重。他问那个女人,“你家里就你们两个人吗?”

    女人低着头,说,“嗯,就我们娘俩。”

    “你男人呢?”

    “死了,前年上山砍柴,摔死了。”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没有一点悲伤。

    王大夫又问,“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住了很多年了。”女人说。

    王大夫想了想,他在这一带行医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家人,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西沟那边还有人住。西沟那边都是荒地,还有很多坟地,早就没有人住了。

    “西沟那边不是早就没人住了吗?”王大夫试探着问。

    女人的身子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很少出去,所以没人认识我们。”

    王大夫没有再问。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是睁着眼睛,看着他。这次,王大夫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笑。

    王大夫吓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推开门,跑了出去。

    女人还是送他到院门口,“王大夫,慢走。”

    王大夫没有说话,骑上自行车,拼命地往回跑。

    这次,他清楚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他,“沙沙,沙沙”,就在他耳边响着。他不敢回头,只是一个劲地蹬自行车,自行车的链条都快被他蹬断了。

    回到家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锁上门,插上插销,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媳妇被他吵醒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大夫摆了摆手,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把今天晚上的事,还有昨天晚上听到脚步声的事,都告诉了他媳妇。

    他媳妇听了,也吓得脸色发白,“那地方不会是不干净吧?要不明天别去了。”

    “不去怎么行?”王大夫说,“那老太太病得那么重,我要是不去,她肯定活不成了。”

    “可是……”他媳妇还想说什么。

    “别说了,”王大夫打断她,“我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明天要是她还不好,我就带她去公社的卫生所看看。”

    那天晚上,王大夫一夜都没睡。他坐在炕上,手里拿着手电筒,一直盯着门口。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看着他。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王大夫松了一口气。他去诊所上班,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老太太。但是一整天,那个女人都没有来。

    到了晚上,天又黑了。王大夫早早地就锁上了门,插上了插销。他和他媳妇早早地就上了炕,但是谁都睡不着。

    大概到了半夜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和前两个晚上一模一样。

    王大夫和他媳妇,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抱在一起,不敢出声。

    敲门声一直在响,“咚咚咚”,“咚咚咚”,没完没了。

    “王大夫,开门啊,我婆婆快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吧。”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是这次,带着一丝哭腔。

    王大夫的媳妇吓得哭了起来,“别开门,千万别开门,肯定是不干净的东西。”

    王大夫也很害怕,但是他听到女人的哭声,心里又软了。他想,万一老太太真的快不行了呢?他要是不去,她就真的死了。

    “我去看看,”王大夫咬了咬牙,“我拿着手电筒,还有手术刀,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我就跑。”

    “别去,”他媳妇拉着他的胳膊,哭着说,“太危险了。”

    “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王大夫掰开她的手,穿上衣服,背上药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术刀,揣在兜里。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还是那个女人。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还是看不到脸。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

    “王大夫,求求你了,快去看看我婆婆吧,她真的快不行了。”女人哭着说,但是她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眼泪。

    王大夫点了点头,“走吧。”

    女人转过身,往前走。王大夫跟在她后面,手里紧紧地攥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握着那把手术刀。

    这次,路上的情况,更不对劲了。

    本来从村里到西沟,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但是这次,王大夫跟着女人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

    而且路也变了。本来是一条平坦的土路,现在却变成了一条铺满碎石的小路,两边都是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像是泼了墨一样。手电筒的光,也变得很暗,只能照亮前面一两步远的地方。

    风刮得很大,吹得荒草“哗哗”地响,像是有很多人,在草里走路。

    王大夫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出汗了。他问那个女人,“还有多远啊?”

    女人头也不回地说,“快了,就在前面。”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前面有一座房子。

    但是那座房子,根本就不是前两次去的那座土坯房。

    那是一座破旧的砖瓦房,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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