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橡皮艇,使劲往回拉,可绳子那头,像是坠了千斤重的东西,一点都拉不动,还在一个劲地往水里拽,眼看着绳子就要被全部拽进水里了。

    高个子的吓坏了,拼命地喊他同伴的名字,喊了好几声,绳子那头一点回应都没有,只有一股巨大的力气,还在往水里拽绳子,橡皮艇都被拽得往水里沉,河水都漫进艇里了。

    高个子的眼看就要被拽进河里了,魂都吓飞了,赶紧从腰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咬着牙,使劲一割,把粗绳子割断了。

    绳子一断,“哗啦”一声,就被河水吞了进去,一下子就没影了。高个子的瘫在橡皮艇上,喘了半天粗气,脸煞白,连滚带爬地拿起船桨,拼命地往岸边划,划到岸边,连橡皮艇都不要了,骑上摩托车,疯了一样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出事了!出事了!我同伴掉水里了!快救人啊!

    村里人一听,都跟着他往老河湾跑,到了河边,就看见橡皮艇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河水黑乎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人了,连个泡泡都没有。

    村里会水的小伙子,都站在河边,没人敢下去。都知道,这老河湾的水,深不见底,底下全是淤泥,下去了,别说救人,自己都得陷进去,有去无回。没办法,只能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现场,也没办法,从市里找了专业的打捞队,带着设备过来,打捞了三天三夜,把老河湾都翻遍了,啥也没捞着。

    人没找到,潜水服没找到,氧气瓶没找到,连那根割断的绳子,都没找着,更别说那尊铜佛了。最后,只在河边的芦苇荡里,捞上来一个潜水镜,碎了,镜片上全是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过一样。

    那个高个子的外乡人,当天就走了,摩托车骑得飞快,连头都没回,再也没出现过。村里人都说,这俩人,是贪财,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被河底的东西留下了。那尊佛,沉在河里这么多年,早就不是佛了,是索命的,谁碰,谁就得把命留下。

    你看,奶奶拍了拍我的腿,说,人这一辈子,穷点没关系,苦点没关系,就是不能贪心,不能做亏心事。那佛沉在河底,看着呢,你做了啥,它都知道,可它不渡你,啥佛都渡不了贪心的人,渡不了作恶的人,能渡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点点头,把脸埋在奶奶的怀里,听着奶奶的心跳声,还有火盆里炭块燃烧的噼啪声,心里还是有点发毛。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风刮着窗户纸,哗啦哗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一步一步地走,贴着墙根,往屋里看。

    我小声问奶奶,奶奶,那后来,老河湾就再也没人去过了吗?

    奶奶说,去过,怎么没去过?几年之后,村里要修桥,要在大河上修一座水泥桥,连接两岸,以后去对岸种地,就不用绕十几里地的渡口了,方便得很。施工队来了,带着仪器,勘测桥址,测来测去,最后定的桥址,正好要经过老河湾的边上,有两个桥墩,要打在老河湾的淤泥里。

    村里人知道了,都去找施工队的工头,跟他说,别在这打桥墩,这地方邪性,老河湾里不干净,之前出了多少人命,你不知道,在这修桥,肯定要出事的。

    那工头是个南方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不信这些,笑着跟我们说,老乡们,你们放心,我们是专业的修桥队伍,修过几十座大桥了,长江大桥都修过,别说这小小的支流了。不就是淤泥厚吗,我们用冲击钻,打深桩,直接打到岩层上,稳得很,你们说的那些,都是封建迷信,我们不信这个。

    不管村里人怎么说,他们都不听,图纸都画好了,不能改,改了要加钱,老板不愿意。没过几天,施工队就进场了,搭了工棚,机器都开过来了,挖掘机、打桩机、吊车,轰隆隆的,就在老河湾边上安了家,准备开工。

    开工第一天,先清淤,要把老河湾边上的淤泥清走,才能打桩。挖掘机开过去,长长的机械臂伸下去,一铲子挖进淤泥里,挖上来一铲子黑泥,倒在边上。可挖着挖着,挖掘机突然就停了,司机在驾驶室里,半天没动静,工头过去喊,问他咋了,为啥停了。

    司机打开驾驶室的门,脸煞白,指着铲斗,话都说不利索了,说工头,你看,你看那里面是啥。

    工头过去一看,也愣住了。挖掘机的铲斗里,缠了一大团黑黢黢的东西,又长又密,全是女人的长头发,湿乎乎的,带着淤泥,死死地缠在铲斗的齿上,怎么抖都抖不下来,跟长在了上面一样。

    工头也有点慌了,可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不能露怯,就骂司机,说你他妈胆子这么小,一团头发就把你吓成这样?赶紧弄下来,继续干活!司机没办法,只能下去,拿刀子割了半天,才把那团头发割下来,扔了。

    可挖掘机刚动起来,一铲子下去,又挖上来一堆东西,这次是一堆烂衣服,蓝布的,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可还能看出来,是老一辈人穿的对襟褂子,跟当年王大嫂穿的一模一样,衣服里面,还裹着几根骨头,白森森的,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这下,工地上的工人都炸锅了,都围过来看,议论纷纷的,说这地方果然邪性,不能干了。工头没办法,只能给大家涨工资,说干满一个月,每人加两百块钱,工人才勉强答应留下来,继续干活。

    可从那天开始,工地上就没安生过。

    先是每天晚上,工人们住在河边的工棚里,一到后半夜,就能听见工棚外面,有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特别惨,就在窗户根底下,一会儿在东头,一会儿在西头,听得清清楚楚的。还有人敲窗户,咚咚咚的,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头皮发麻。工人们都吓坏了,缩在被窝里,不敢露头,灯开了一夜,可灯一亮,哭声和敲窗户的声音就停了,灯一灭,立马就响起来,一晚上都不带停的。

    紧接着,打桩机也出问题了。按照勘测的数据,桩位下面十几米,就是岩层,桩打下去,应该很稳。可打桩机一开,钻头下去,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直往下滑,怎么都打不住,换了好几个桩位,都是一样的,明明图纸上标的是岩层,可打下去,全是软乎乎的淤泥,深不见底。

    更吓人的是,每次打桩机往下打的时候,都能听见桩下面,传来女人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特别刺耳,顺着钻杆传上来,听得人浑身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工人们都不敢开机器了,说这下面有东西,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工头那时候也怕了,可工程不能停,停了他要赔大钱,只能硬着头皮,逼着工人继续干。可他没想到,没过几天,真的出人命了。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工人们都睡觉了,有个年轻的工人,半夜起来,去河边撒尿,就再也没回来。同屋的工人,早上起来,发现他不在,以为他去镇上玩了,没当回事,可到了中午,人还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工头这才慌了,组织人找。

    沿着河边找了半天,最后在老河湾的水面上,看见了他。他脸朝下,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的。工人们赶紧把他捞上来,人早就没气了,身体都硬了。

    把他翻过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嘴张得老大,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的身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血道子,深可见骨,跟当年刘老二身上的一模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用指甲狠狠抓过。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还是他的手。他的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掰开之后,手心里,全是老河湾底的黑淤泥,还有一小块绿锈斑斑的铜片,跟当年老周手里的,一模一样,连上面的花纹,都分毫不差。

    这下,工人彻底炸锅了,说啥都不干了,纷纷收拾东西,要走,说就算是不要工资,也不能在这干了,再干下去,命都没了。工头拦都拦不住,一天之内,工人全走光了,工地上就剩下他和几个管理人员,机器停在那,孤零零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