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样,‘嗖’地一下就不见了,脖子上的冰凉感也消失了。狗剩大口喘着气,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还在发烫。他吓得再也不敢睡了,抱着被子坐在炕上,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狗剩就把晚上的事儿跟他爹娘说了。他爹听了,脸色铁青,赶紧去找张婆婆。张婆婆来了之后,看了看狗剩脖子上的护身符,发现桃木上多了几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张婆婆叹了口气,说‘这东西镇不住了,那东西的怨气太重,已经找到家里来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搬去镇上住吧,离这老林子远点,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狗剩他爹娘听了,也慌了。他们连夜收拾东西,想第二天一早就搬去镇上。可谁知道,当天晚上,怪事就闹大了。”

    奶奶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窗外的风更紧了,“呜呜”的声音像哭又像嚎,我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手心全是汗。炕桌儿上的冻梨已经凉透了,没人再碰。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可天上飘着乌云,把月亮遮得忽明忽暗的。村里的人都睡了,只有狗剩家还亮着灯,他们还在收拾东西。大概半夜的时候,突然有人听见狗剩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那声音特别凄厉,全村人都被吵醒了。”

    “村里的壮丁拿着棍子和猎枪,赶紧往狗剩家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狗剩家的院门大开着,院子里的灯灭了,黑漆漆的。有人喊了一声‘狗剩!你们在家吗?’,没有回应。几个壮丁举着煤油灯,慢慢往里走,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腥臭味,像是蛇身上的味道,特别浓。”

    “他们走到屋门口,看见屋门也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有人把煤油灯举高了点,往里一照,吓得手里的灯都掉在了地上,煤油洒了一地,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你猜他们看见了啥?”

    奶奶停下来,问我。我吓得摇摇头,不敢说话。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声音里带着点后怕:

    “他们看见,狗剩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他的身上,缠满了蛇,大大小小的,有松花蛇、乌梢蛇,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黑的、黄的、花的,密密麻麻的,把狗剩的身子都遮住了。那些蛇还在动,‘窸窸窣窣’的,有的往他嘴里钻,有的往他耳朵里爬,还有的在啃他的胳膊。”

    “狗剩的爹娘躺在炕边,已经没气了,他们的身上也缠满了蛇,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像是死前喊过什么。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锅碗瓢盆摔了一地,墙上、炕上,到处都是蛇爬过的痕迹,还有血迹,红的、黑的,混在一起,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几个壮丁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往外跑,连掉在地上的煤油灯都忘了捡。火苗越烧越大,很快就把屋子烧了起来。村里的人想救火,可一想到屋里全是蛇,谁也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狗剩家的房子被烧得只剩一堆黑炭。”

    “火灭了之后,村里的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看看有没有剩下什么。可走到跟前,却发现那堆黑炭里,连一根骨头都没有,只有满地的蛇蜕,一层叠一层,像是那些蛇把狗剩一家都吃了,然后蜕了皮走了。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人见过那些蛇,也没人敢再往那片松树林里去。”

    “后来,村里的老人说,那些蛇是老林子里的蛇仙,狗剩吃了太多它们的同类,它们是来报仇的。也有人说,狗剩家的房子底下,原本是个蛇洞,狗剩他爹盖房子的时候,把蛇洞给毁了,那些蛇早就记恨上了,只是等了这么多年才动手。”

    奶奶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伸手把炉子里的柴火拨了拨,火苗又跳了起来,照亮了她的脸。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小了,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那后来呢?村里还有怪事吗?”我小声问,声音有点发颤。奶奶叹了口气,说:“后来啊,村里的人都搬到了村前,离后山坡的老林子远远的。那片松树林,也越来越密,没人敢去。有时候夏天,还能听见林子里传来‘嘶嘶’的声音,像是有很多蛇在里面。村里的孩子,要是敢往那边跑,都会被爹娘揍一顿,说‘再去,就让蛇仙把你抓走’。”

    “我小时候,你太爷爷还带我去过一次村后,远远地瞅着那片松树林,就看见林子里的树枝晃来晃去,像是有东西在上面爬,可又看不见啥。你太爷爷赶紧拉着我往回走,说‘别瞅了,那是蛇仙在晒太阳,被它们瞅见,要倒霉的’。”

    奶奶说完,伸手把我抱进怀里,拍了拍我的背:“好了,故事讲完了,该睡觉了。以后可别学狗剩,啥东西都乱吃,山里的生灵都有灵性,你不惹它们,它们也不惹你,你要是糟践它们,它们早晚要找你算账。”

    我点点头,把脸埋在奶奶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的暖味儿,心里还是有点怕。窗外的月亮从乌云里钻了出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影子,像是一条条小蛇,我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爬。我吓得赶紧往奶奶怀里钻,奶奶拍了拍我,说“别怕,是风吹得草响”。可我知道,外面的雪刚停,草都被雪盖住了,哪来的草响呢?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特别早,赶紧爬起来往窗外看。窗台上,放着一根细细的蛇蜕,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我赶紧喊奶奶,奶奶走过来,看了看蛇蜕,皱了皱眉,把它捡起来,扔到了院墙外,嘴里念叨着“走吧走吧,别来吓唬孩子”。

    后来,我再也没问过奶奶那个关于狗剩的故事,也没再往村后去过。只是每次夏天听到山里传来“嘶嘶”的声音,我都会想起奶奶讲的故事,想起狗剩身上缠满蛇的样子,吓得赶紧往家跑。

    现在长大了,离开老家这么多年,可每次冬天下雪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坐在炕头听故事的夜晚,想起奶奶的怀抱,还有窗台上那根细细的蛇蜕。有时候我会想,那些蛇仙,是不是还在村后的老林子里住着,守着那片松树林,等着那些不尊重生灵的人,给他们一点教训。

    或许,就像奶奶说的,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活法,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你要是非要赶尽杀绝,那报应,早晚都会来的。就像狗剩,他以为自己吃的只是一条条普通的蛇,却不知道,那些蛇的眼睛,一直都在暗处盯着他,等着复仇的那一天。

    而那片老林子,还有林子里的蛇仙,或许还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村里的人,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是不是能记住那个关于贪婪和报应的故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