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没力气,眼睛也开始看不清东西,只能看见那女人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还听见她在耳边说:‘跟我走吧,下面可好玩了,有吃的有喝的,不用干活……’”

    “就在这时,石头拿着根木头棍跑了过来,朝着那女人就打过去,一边打一边喊:‘你这女鬼,放开我二哥!’那女人被木头棍打中,尖叫了一声,手一下子就松了,你二爷爷也趁机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的炕上了,你太爷爷和太奶奶守在旁边,眼睛都红了。石头跟他说,他晕过去之后,那女人就不见了,他们赶紧把他抬回来,找了刘先生来看。”

    “刘先生一来,摸了摸你二爷爷的脉,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脸色就变了,说:‘不好,这是被勾魂了,魂已经被勾走一半了,再晚一步,就救不回来了!’”

    我听到这儿,吓得捂住了嘴:“二爷爷魂被勾走一半了?那咋办啊?刘先生又用桃木剑和符了吗?”

    “这次比王老太那次难多了,”奶奶叹了口气,“刘先生说,这次勾魂的不是小鬼,是个枉死鬼,就是死得不甘心的女人,想找个替身,好让自己能投胎。这种枉死鬼最厉害,它们不按地府的规矩来,自己抢魂,比小鬼难对付多了。”

    “刘先生说,得赶紧去你二爷爷晕倒的地方,把他的魂给招回来,不然等那枉死鬼把他的魂带到地府,就算是阎王来了,也难救。你太爷爷一听,赶紧让屯里的小伙子们准备东西,火把、桃木剑、符纸,还有你太奶奶缝的红布腰带,据说红布能驱邪。”

    “那天晚上,刘先生带着你太爷爷、石头,还有十几个屯里的小伙子,拿着东西往山那边的树林走。天还在下雨,山路滑得很,他们走得特别小心,手里的火把照亮了前面的路,雨水打在火把上,‘滋滋’响,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到了树林里,刘先生掏出罗盘,罗盘的指针转得飞快,最后指向了一棵大松树。刘先生说:‘魂就在这棵树里,那枉死鬼把你二爷爷的魂困在树里了。’说着就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点着了贴在树干上。”

    “符刚贴上去,树干就开始‘咚咚’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还传来那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你们别多管闲事,这男人的魂是我的,我要带他走!’”

    “刘先生也不跟她废话,让小伙子们把红布腰带解下来,绕在树干上,围成一个圈。然后他拿起桃木剑,对着树干大喝一声:‘枉死鬼,赶紧把魂交出来,不然我就用桃木剑劈了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树干里的声音冷笑了两声,然后就听见‘咔嚓’一声,树干上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里冒出一股黑烟,黑烟里裹着个模糊的影子,就是那个穿花布衫的女人。她飘在半空中,头发都竖起来了,眼睛里冒着绿光,对着刘先生喊:‘我死得好惨啊!我还没结婚就死了,凭什么他能结婚?我就要带他走,让他陪我!’”

    “刘先生叹了口气,说:‘姑娘,我知道你死得不甘心,可你不能拉着别人垫背啊。你要是把他的魂放了,我就帮你烧些纸钱,再帮你跟地府说说,让你早点投胎,找个好人家,好不好?’”

    “那女人一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尖叫起来:‘我不!我就要他陪我!你们谁也别想拦着我!’说着就朝着刘先生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黑糊糊的东西,像是头发。”

    “刘先生赶紧拿起桃木剑,朝着女人刺过去。桃木剑刚碰到女人的影子,就听见‘滋啦’一声,女人的影子一下子就退了回去,身上的黑烟也淡了些。她又朝着旁边的石头扑过去,石头吓得赶紧举起木头棍,可木头棍穿过影子,啥也没打到。”

    “就在这时,你太爷爷突然跪了下来,对着女人的影子磕了三个头,说:‘姑娘,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他还年轻,还没结婚,你要是有啥心愿,我们帮你完成,你别带他走,行不行?’”

    “女人的影子停住了,飘在半空中,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我……我就是想看看结婚是什么样子,我还没穿过婚纱,还没跟喜欢的人拜过堂……’”

    “刘先生一听,赶紧说:‘姑娘,这个好办!我们回去就给你扎个纸人,做件婚纱,再扎个纸新郎,让你们拜堂,再烧些纸钱给你,让你在下面也能风风光光的,好不好?你把他的魂放了,我们一定说到做到。’”

    “女人的影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飘到树干边,从树干里飘出一个淡淡的影子,是你二爷爷的魂,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女人的影子把你二爷爷的魂往刘先生这边推了推,说:‘你们……你们一定要说到做到,不然我还会来找他的。’”

    “刘先生赶紧点点头,让石头把你二爷爷的魂小心地抱起来——那魂轻飘飘的,像是一团棉花,石头说他抱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凉气,可心里却很踏实。然后刘先生又烧了些纸钱,给女人的影子磕了个头,说:‘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完成心愿。’”

    “女人的影子笑了笑,这次的笑不吓人了,反而有点可怜,然后她就慢慢变成黑烟,散了。刘先生说,她是去地府等着投胎了,只要我们帮她完成心愿,她就能安心投胎了。”

    “回去之后,你太奶奶赶紧找了些彩纸,扎了个纸人新娘,做了件白色的婚纱,又扎了个纸人新郎,穿着西装。然后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放了些糖果和酒,让纸人新娘和新郎拜了堂,又烧了很多纸钱。”

    “你二爷爷的魂回来之后,就慢慢醒了,刚开始还迷迷糊糊的,过了几天就好了,跟以前一样壮实。后来他结婚的时候,还特意在院子里烧了些纸钱,跟那个女人说:‘姑娘,我结婚了,谢谢你放了我,你也早点找个好人家。’”

    我听到这儿,鼻子有点酸酸的:“奶,那个女人好可怜啊,她只是想看看结婚是什么样子。”

    “可不是嘛,”奶奶也叹了口气,“所以说,做人要行善,就算是遇到鬼,只要你心善,跟她讲道理,她也不会为难你。那女人虽然是枉死鬼,可她也有可怜的地方,只要帮她完成心愿,她就会放手。”

    “还有啊,”奶奶又说,“你二爷爷后来常跟我说,那天他晕过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在一个黑糊糊的地方走,身边都是冷冰冰的,可他心里想着要结婚,要跟你二奶奶过日子,就不想走,一直往有光的地方跑,最后就看见刘先生和太爷爷来接他了。所以说,人只要有念想,就算是魂被勾走了,也能自己找回来。”

    我点点头,又问:“奶,那刘先生后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一直帮屯里人看邪病啊?”

    “刘先生后来活到了九十多岁,走的时候很安详,”奶奶说,“他走之前,把自己的布包传给了他的徒弟,就是现在屯里的李先生。李先生也很厉害,去年你三叔家的孩子半夜哭,就是李先生来给看的,说是被吓着了,烧了张符就好了。”

    “咱东北农村啊,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奶奶又摸了摸我的头,“有地府勾错人的,有枉死鬼找替身的,还有保家仙帮忙的。可不管是啥事儿,都讲究个理字,只要你占着理,心善,就算是跟地府打交道,也不用怕。”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已经小了些,不再“呜呜”地哭了,反而像是有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拍打着窗户。我缩在奶奶怀里,闻着她身上的烟味和苞米糊糊的香味,觉得特别安心。奶奶讲的故事虽然有些吓人,可里面都藏着暖心的道理,藏着咱东北农村人的善良和义气。

    “奶,”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我有点困了,明天再听你讲别的故事好不好?”

    奶奶笑了,把我往炕里挪了挪,盖好被子:“好,困了就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奶给你煮冻梨吃,甜滋滋的。”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想着王老太和二爷爷的故事,想着刘先生拿着桃木剑跟小鬼打架的样子,想着保家仙帮忙的样子。虽然有点害怕,可更多的是温暖,我知道,不管遇到啥邪乎事,只要有家人在,有保家仙罩着,就啥都不用怕。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西屋的供桌那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走路。我知道,那是保家仙在巡逻,在保护我们家。我笑了笑,往奶奶身边又靠了靠,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没有小鬼,只有暖烘烘的炕头,和奶奶慈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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