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
“你脸咋了？！你脖子上咋回事啊？！”
张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啥感觉，就是有点发麻，像冻僵了似的。他趿拉着鞋走到外屋地，趴在水缸边上，低头往水里照。
水缸里的水清清的，映出他的脸。左边的脸颊上，一道长长的红印子，从太阳穴一直划到下巴，细细的，像指甲挠出来的，红得发紫，边缘都肿了。再看脖子上，也有好几道青紫色的印子，一圈圈的，像是被手狠狠掐过，深深陷进肉里，看着特别吓人。
张庆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手一抖，差点扎进水缸里。
昨晚梦里那个女人伸过来的长指甲，一下子就浮现在脑子里，清清楚楚的，连指甲尖的红色都跟真的一样。
“你看你！我都说了不让你摘那花，你偏不听！这下招上东西了吧！”媳妇带着哭腔说，眼泪哗哗地掉，“这可咋办啊？要不咱找王大爷问问吧，他岁数大，经得多，肯定有办法。”
“找啥找，让人知道了笑话。”张庆嘴硬，可声音也发虚，“就是睡觉不老实，自己挠的，过两天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打鼓，后脖子总觉得凉飕飕的，像有人站在他身后，对着他后颈窝一口一口地吹气。
那天他没去上工，在家待了一天。屋里总飘着那股甜腥的香味，走到哪都跟着，甩都甩不掉。他看那瓶花，越看越瘆得慌，花瓣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上面的水珠亮晶晶的，像眼泪似的。
中午媳妇炖了白菜豆腐，端上桌，张庆拿起筷子刚要吃，就看到碗里飘着几片红花瓣，跟坟上的花一模一样，在汤里打着转。他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碗里就是白菜叶和豆腐，啥花瓣都没有。
“邪门了。”他嘟囔了一句，没心思吃饭了，放下筷子走到外屋地，拿起那瓶花，想扔出去。可是走到门口，又犹豫了，他心里怕，怕扔了花，那个女人更生气，变本加厉地闹。
犹豫了半天，他把花放在了外屋地的锅台边上，离里屋远点儿，眼不见心不烦。
当天晚上，天刚黑透，媳妇就早早插了大门，用顶门棍顶上，还搬了个沉重的水缸盖靠在门后。两人点着煤油灯，坐在炕上，不敢睡觉，也不敢大声说话，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芯烧得噼啪响。
到了后半夜，忽然刮起风来，呼呼的，刮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挠窗户，一道一道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脖子发凉。
屋里的煤油灯火苗子一下子就变绿了，小小的一点，绿莹莹的，照得两人脸上都泛着绿光，看着特别吓人。
紧接着，外屋地传来动静。
呼嗒，呼嗒。
像是有人在拉灶膛的风箱，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很沉。然后就是水开的声音，呜呜的，水壶哨子响了，尖溜溜的，刺得人耳朵疼。
媳妇吓得往张庆怀里钻，浑身发抖，捂着嘴不敢哭，眼泪把张庆的背心都打湿了。
张庆也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抄起炕梢的顶门棍，攥在手里，手心都是汗，滑溜溜的。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里屋门口，撩开门帘的一角，往外看。
外屋地灶膛里亮着红红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把墙都映红了。锅台上坐着水壶，呼呼地冒白气，热气腾腾的。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锅台边，正伸手去拿水壶的提梁。她的头发长长的，拖在地上，扫来扫去，红衣裳在火光的映照下，红得发黑，像泡在血里泡透了似的。
张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攥着顶门棍的手都抖了，指节都攥白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女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还是那张白纸似的脸，黑洞洞的眼睛，咧到耳根的嘴，对着他笑，笑得特别诡异。她的手里还拎着水壶，壶嘴冒着白气，滚烫滚烫的，可是她的手，一点都不怕烫，连抖都不抖。
张庆嗷的一声叫，手里的顶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得砖地直响。
随着他这一声喊，灶膛里的火光一下子就灭了，水壶也不响了，外屋地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朦朦胧胧的，啥都看不清。
媳妇在屋里吓得哭出声来，呜呜的，像受了惊的小猫。
张庆靠在门框上，浑身发软，腿都站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过了好半天，他才摸索着找到洋火，划了好几根才划着，手抖得厉害，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外屋地，安安静静的，啥都没有。灶膛里冷冰冰的，一点火星都没有，水壶好好地放在锅台角上，壶底凉的，根本就没烧过。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只有锅台上那瓶花，还摆在那，花瓣上沾了几颗水珠，亮晶晶的，像是谁刚刚哭过，眼泪滴在了上面。
张庆这回真的怕了，再也不敢留着这花了。他拿起罐头瓶，开门就往外跑，也不管黑天半夜，也不管路黑，一路跑到村头的粪坑边，扬手就把瓶子和花一起扔了进去。扑通一声，溅起一股臭烘烘的粪水，他看着花沉下去了，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家跑。
本以为把花扔了就没事了，可他想得太简单了。
刚跑到家门口，还没开门，就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轻轻的，沙沙的，绕着房子走，走了一圈又一圈。还有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呜呜咽咽的，就在墙根底下，听得清清楚楚，哭得特别委屈，特别惨。
张庆吓得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跑，浑身直哆嗦。过了好半天，哭声才慢慢远了，脚步声也消失了。他赶紧开门进去，插上门，用顶门棍顶得死死的，靠在门后大口喘气。
屋里，媳妇正坐在炕上哭，看到他进来，说你可回来了，我刚才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还有人哭，吓死我了。
张庆没说话，点点头，脸色惨白。两人就那么坐着，熬了一宿，直到天光大亮，才敢眯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张庆开门一看，院子里的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小脚印，三寸来长，尖尖的，像是旧社会女人的小脚脚印，沾着泥，从大门口一直走到窗台下，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走了多少趟，踩得地上的泥都实了。
窗户纸上，都是细细的划痕，一道一道的，像是用指甲划的，密密麻麻，布满了半扇窗户，有的地方都划透了，露着小小的窟窿。
张庆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腿都软了。
媳妇坐在地上，呜呜地哭，说这可咋办啊，她找上门来了，咱跑都跑不了了。
张庆也没辙了，叹了口气，说走，找王大爷去，他岁数大，经得多，肯定有办法。
两人赶紧去了王大爷家，王大爷正在院子里编筐，手里的柳条上下翻飞。听他们说完事情的经过，老人停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说你啊你，年轻气盛，啥都敢碰。那坟里埋的是个小媳妇，姓啥没人知道了，民国十九年死的，结婚才三天，男人就掉井里淹死了，她觉得是自己克死的男人，夜里穿着红嫁衣就上吊了，就埋在南坡那。她死得冤，怨气重，一直就没消停过，早年村里没人敢去那边，后来日子久了，大家都忘了，没想到你又去招惹她。
“大爷，那有没有办法把她送走啊？给她烧点纸行不行？”媳妇哭着问。
“试试吧，她就是心里委屈，没人疼没人管的，孤孤单单几十年了。你跟她好好说说，赔个不是，再给她烧点纸钱，说不定她就回去了。”王大爷说，“今天傍晚，天刚擦黑的时候，你拿七张黄纸，一碗小米饭，再拿三块红糖，去她坟前，跪着跟她赔罪，把纸烧了，饭和糖放那，然后转身就走，不许回头，不管听到啥都不许回头，知道不？”
张庆赶紧点头，一一记在心里，生怕记错了。
当天下午，媳妇就准备好了东西，黄纸、小米饭、红糖，都用篮子装着。好不容易等到天擦黑，灰蒙蒙的，路上都没人了，张庆拎着篮子就去了南坡坟地。
坟地里静悄悄的，风刮过荒草，沙沙响，像有人在里面走路。那座坟孤零零地立在那，坟头上剩下的半丛花，依旧开得红艳艳的，在暮色里像一团暗火，看着特别扎眼。
张庆心里发毛，走到坟前，把小米饭摆上，三块红糖放在饭旁边，点了三根香，插在坟头上。然后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大妹子，之前是我不对，不该摘你的花，惊扰了你，我给你赔罪了。这点东西你拿着吃，给你烧点钱，你想买啥就买啥，你就安心在这待着，别跟着我了，以后逢年过节我都来看你，给你烧纸。
念叨完，他把黄纸点着了，火苗子窜起来，绿莹莹的，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地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围着他的脚转了一圈，凉飕飕的，像有人贴着他的脚脖子走过去。
张庆吓得一哆嗦，赶紧又磕了几个头。
烧完纸，香还在慢慢烧着，冒着青烟。张庆站起身，按照王大爷说的，转身就往回走，不敢回头。
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细细的，银铃似的，就在他后脑勺后面，离得特别近，像是有人趴在他肩膀上笑，热气都吹在他耳朵上。
紧接着，就是脚步声，轻轻的，沙沙的，跟在他身后，他走得快，脚步声也快，他走得慢，脚步声也慢，就跟在他脚后跟上，寸步不离。
张庆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脖子凉飕飕的。他不敢回头，咬着牙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风在耳边呼呼响，身后的笑声和脚步声也跟着跑。
跑了半天，终于看到村口的灯光了，他才松了口气。跑到村口，碰到了打更的老郑头，老郑头拎着马灯，正沿着村道慢慢走，看到他跑得急，就喊了一声，张庆？咋跑这么快，撞见鬼了？
张庆听到人说话，一下子就停下了，扶着老郑头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天说不出话来，脸白得像纸，嘴唇都紫了。
老郑头用马灯照了照他的脸，皱起眉头，说你这脸色咋这么难看？印堂都发黑了，你是不
“你脸咋了？！你脖子上咋回事啊？！”
张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啥感觉，就是有点发麻，像冻僵了似的。他趿拉着鞋走到外屋地，趴在水缸边上，低头往水里照。
水缸里的水清清的，映出他的脸。左边的脸颊上，一道长长的红印子，从太阳穴一直划到下巴，细细的，像指甲挠出来的，红得发紫，边缘都肿了。再看脖子上，也有好几道青紫色的印子，一圈圈的，像是被手狠狠掐过，深深陷进肉里，看着特别吓人。
张庆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手一抖，差点扎进水缸里。
昨晚梦里那个女人伸过来的长指甲，一下子就浮现在脑子里，清清楚楚的，连指甲尖的红色都跟真的一样。
“你看你！我都说了不让你摘那花，你偏不听！这下招上东西了吧！”媳妇带着哭腔说，眼泪哗哗地掉，“这可咋办啊？要不咱找王大爷问问吧，他岁数大，经得多，肯定有办法。”
“找啥找，让人知道了笑话。”张庆嘴硬，可声音也发虚，“就是睡觉不老实，自己挠的，过两天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打鼓，后脖子总觉得凉飕飕的，像有人站在他身后，对着他后颈窝一口一口地吹气。
那天他没去上工，在家待了一天。屋里总飘着那股甜腥的香味，走到哪都跟着，甩都甩不掉。他看那瓶花，越看越瘆得慌，花瓣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上面的水珠亮晶晶的，像眼泪似的。
中午媳妇炖了白菜豆腐，端上桌，张庆拿起筷子刚要吃，就看到碗里飘着几片红花瓣，跟坟上的花一模一样，在汤里打着转。他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碗里就是白菜叶和豆腐，啥花瓣都没有。
“邪门了。”他嘟囔了一句，没心思吃饭了，放下筷子走到外屋地，拿起那瓶花，想扔出去。可是走到门口，又犹豫了，他心里怕，怕扔了花，那个女人更生气，变本加厉地闹。
犹豫了半天，他把花放在了外屋地的锅台边上，离里屋远点儿，眼不见心不烦。
当天晚上，天刚黑透，媳妇就早早插了大门，用顶门棍顶上，还搬了个沉重的水缸盖靠在门后。两人点着煤油灯，坐在炕上，不敢睡觉，也不敢大声说话，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芯烧得噼啪响。
到了后半夜，忽然刮起风来，呼呼的，刮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挠窗户，一道一道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脖子发凉。
屋里的煤油灯火苗子一下子就变绿了，小小的一点，绿莹莹的，照得两人脸上都泛着绿光，看着特别吓人。
紧接着，外屋地传来动静。
呼嗒，呼嗒。
像是有人在拉灶膛的风箱，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很沉。然后就是水开的声音，呜呜的，水壶哨子响了，尖溜溜的，刺得人耳朵疼。
媳妇吓得往张庆怀里钻，浑身发抖，捂着嘴不敢哭，眼泪把张庆的背心都打湿了。
张庆也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抄起炕梢的顶门棍，攥在手里，手心都是汗，滑溜溜的。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里屋门口，撩开门帘的一角，往外看。
外屋地灶膛里亮着红红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把墙都映红了。锅台上坐着水壶，呼呼地冒白气，热气腾腾的。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锅台边，正伸手去拿水壶的提梁。她的头发长长的，拖在地上，扫来扫去，红衣裳在火光的映照下，红得发黑，像泡在血里泡透了似的。
张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攥着顶门棍的手都抖了，指节都攥白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女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还是那张白纸似的脸，黑洞洞的眼睛，咧到耳根的嘴，对着他笑，笑得特别诡异。她的手里还拎着水壶，壶嘴冒着白气，滚烫滚烫的，可是她的手，一点都不怕烫，连抖都不抖。
张庆嗷的一声叫，手里的顶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得砖地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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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在屋里吓得哭出声来，呜呜的，像受了惊的小猫。
张庆靠在门框上，浑身发软，腿都站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过了好半天，他才摸索着找到洋火，划了好几根才划着，手抖得厉害，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外屋地，安安静静的，啥都没有。灶膛里冷冰冰的，一点火星都没有，水壶好好地放在锅台角上，壶底凉的，根本就没烧过。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只有锅台上那瓶花，还摆在那，花瓣上沾了几颗水珠，亮晶晶的，像是谁刚刚哭过，眼泪滴在了上面。
张庆这回真的怕了，再也不敢留着这花了。他拿起罐头瓶，开门就往外跑，也不管黑天半夜，也不管路黑，一路跑到村头的粪坑边，扬手就把瓶子和花一起扔了进去。扑通一声，溅起一股臭烘烘的粪水，他看着花沉下去了，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家跑。
本以为把花扔了就没事了，可他想得太简单了。
刚跑到家门口，还没开门，就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轻轻的，沙沙的，绕着房子走，走了一圈又一圈。还有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呜呜咽咽的，就在墙根底下，听得清清楚楚，哭得特别委屈，特别惨。
张庆吓得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跑，浑身直哆嗦。过了好半天，哭声才慢慢远了，脚步声也消失了。他赶紧开门进去，插上门，用顶门棍顶得死死的，靠在门后大口喘气。
屋里，媳妇正坐在炕上哭，看到他进来，说你可回来了，我刚才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还有人哭，吓死我了。
张庆没说话，点点头，脸色惨白。两人就那么坐着，熬了一宿，直到天光大亮，才敢眯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张庆开门一看，院子里的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小脚印，三寸来长，尖尖的，像是旧社会女人的小脚脚印，沾着泥，从大门口一直走到窗台下，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走了多少趟，踩得地上的泥都实了。
窗户纸上，都是细细的划痕，一道一道的，像是用指甲划的，密密麻麻，布满了半扇窗户，有的地方都划透了，露着小小的窟窿。
张庆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腿都软了。
媳妇坐在地上，呜呜地哭，说这可咋办啊，她找上门来了，咱跑都跑不了了。
张庆也没辙了，叹了口气，说走，找王大爷去，他岁数大，经得多，肯定有办法。
两人赶紧去了王大爷家，王大爷正在院子里编筐，手里的柳条上下翻飞。听他们说完事情的经过，老人停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说你啊你，年轻气盛，啥都敢碰。那坟里埋的是个小媳妇，姓啥没人知道了，民国十九年死的，结婚才三天，男人就掉井里淹死了，她觉得是自己克死的男人，夜里穿着红嫁衣就上吊了，就埋在南坡那。她死得冤，怨气重，一直就没消停过，早年村里没人敢去那边，后来日子久了，大家都忘了，没想到你又去招惹她。
“大爷，那有没有办法把她送走啊？给她烧点纸行不行？”媳妇哭着问。
“试试吧，她就是心里委屈，没人疼没人管的，孤孤单单几十年了。你跟她好好说说，赔个不是，再给她烧点纸钱，说不定她就回去了。”王大爷说，“今天傍晚，天刚擦黑的时候，你拿七张黄纸，一碗小米饭，再拿三块红糖，去她坟前，跪着跟她赔罪，把纸烧了，饭和糖放那，然后转身就走，不许回头，不管听到啥都不许回头，知道不？”
张庆赶紧点头，一一记在心里，生怕记错了。
当天下午，媳妇就准备好了东西，黄纸、小米饭、红糖，都用篮子装着。好不容易等到天擦黑，灰蒙蒙的，路上都没人了，张庆拎着篮子就去了南坡坟地。
坟地里静悄悄的，风刮过荒草，沙沙响，像有人在里面走路。那座坟孤零零地立在那，坟头上剩下的半丛花，依旧开得红艳艳的，在暮色里像一团暗火，看着特别扎眼。
张庆心里发毛，走到坟前，把小米饭摆上，三块红糖放在饭旁边，点了三根香，插在坟头上。然后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大妹子，之前是我不对，不该摘你的花，惊扰了你，我给你赔罪了。这点东西你拿着吃，给你烧点钱，你想买啥就买啥，你就安心在这待着，别跟着我了，以后逢年过节我都来看你，给你烧纸。
念叨完，他把黄纸点着了，火苗子窜起来，绿莹莹的，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地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围着他的脚转了一圈，凉飕飕的，像有人贴着他的脚脖子走过去。
张庆吓得一哆嗦，赶紧又磕了几个头。
烧完纸，香还在慢慢烧着，冒着青烟。张庆站起身，按照王大爷说的，转身就往回走，不敢回头。
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细细的，银铃似的，就在他后脑勺后面，离得特别近，像是有人趴在他肩膀上笑，热气都吹在他耳朵上。
紧接着，就是脚步声，轻轻的，沙沙的，跟在他身后，他走得快，脚步声也快，他走得慢，脚步声也慢，就跟在他脚后跟上，寸步不离。
张庆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脖子凉飕飕的。他不敢回头，咬着牙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风在耳边呼呼响，身后的笑声和脚步声也跟着跑。
跑了半天，终于看到村口的灯光了，他才松了口气。跑到村口，碰到了打更的老郑头，老郑头拎着马灯，正沿着村道慢慢走，看到他跑得急，就喊了一声，张庆？咋跑这么快，撞见鬼了？
张庆听到人说话，一下子就停下了，扶着老郑头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天说不出话来，脸白得像纸，嘴唇都紫了。
老郑头用马灯照了照他的脸，皱起眉头，说你这脸色咋这么难看？印堂都发黑了，你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