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也不回来,就在坟地里待一夜。她的孩子交给了她婆婆带着,孩子每天都哭着找妈妈,她婆婆也只能抱着孩子掉眼泪。大家都劝春枝的婆婆,让她把春枝锁在家里,别让她再去坟地了。但是春枝的婆婆说“锁不住啊。我把门锁上,她就砸窗户,砸得手都流血了。我看着心疼,也没办法。再说了,她要是不去坟地,就在家里坐着发呆,一句话也不说,那样更吓人”。大家听了,也只能叹气。

    大概过了半个月,孩子突然生病了。一开始只是有点发烧,她婆婆以为是着凉了,给孩子盖了厚被子,又喂了点红糖水。但是孩子的烧不仅没退,反而越来越高,烧得小脸通红,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喊着“爸爸,爸爸抱”。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给孩子量了体温,已经烧到三十九度八了。他给孩子打了一针退烧针,又开了点退烧药,说要是明天还不退烧,就得赶紧送到公社医院去。但是到了第二天,孩子的烧还是没退,反而烧得更厉害了,开始说胡话。他说“爸爸在河边等我们呢,爸爸要带我们坐船走”。他还说“爸爸身上好冷啊,妈妈你抱抱爸爸”。春枝从坟地回来,看到孩子病成这样,终于不哭了。她抱着孩子,眼神呆滞地看了半天,然后突然站起来,又往坟地跑去。她婆婆在后面追着喊她,她也不理,跑得飞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那天晚上,春枝在坟地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她不再哭了,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洞的,像个木偶一样。她婆婆问她孩子怎么办,她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孩子,坐在炕沿上发呆。她婆婆给她端来饭,她也不吃,就那么抱着孩子,一动不动地坐着。

    中午的时候,她婆婆去做饭,让她看着孩子。等她婆婆做好饭回来,推开门,吓得差点瘫在地上。只见春枝正坐在炕沿上,抱着孩子,嘴里哼着摇篮曲。但是她说话的声音,竟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和建军的声音一模一样!她一边哼着,一边用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说“宝宝乖,爸爸带你回家。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她婆婆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去。她转身就跑,跑到村里喊人。大家听说了,都赶了过来。几个胆大的男人推开门,看到春枝还是那样抱着孩子,嘴里哼着摇篮曲,声音还是男人的声音。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春枝”。春枝猛地抬起头,眼神恶狠狠地看着那个人,说“我不是春枝,我是建军。我想我媳妇和孩子了,我回来看看他们。谁也别想拦着我”。大家吓得都往后退,谁也不敢说话。春枝抱着孩子,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着,还是用男人的声音说“这里太冷了,一点都不好。我要带他们走,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村里的老人都吓坏了,说这是建军的魂附在春枝身上了。但是村里没有会看事的人,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说去找邻村的神婆,但是邻村离这里有十几里地,而且天马上就要黑了,谁也不敢去。再说了,那时候破四旧,大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神婆。大家只能守在春枝家院子里,手里拿着锄头、扁担之类的东西,壮着胆子。屋里时不时传来男人的说话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大概到了半夜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屋里的煤油灯一下子就灭了,然后就听到春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接着是东西倒地的声音。大家吓得都不敢动,过了好半天,才有个胆大的男人划着了一根火柴,点亮了手里的手电筒。大家推开门,用手电筒往屋里照。只见春枝倒在地上,孩子躺在她旁边,已经不哭了,只是还在发烧。屋里的桌子被掀翻了,碗碟碎了一地。春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大家赶紧过去,把春枝扶起来,掐她的人中。过了一会儿,春枝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恢复了正常。她看着大家,一脸茫然地问“我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大家看她恢复了正常,都松了一口气。她婆婆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她,春枝听了,吓得浑身发抖,抱着孩子哭了起来。她说她只记得自己去坟地找建军,求他放过孩子,不要带孩子走。然后她就看到建军从坟里走出来,对着她笑。她想跑,但是腿动不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那以后,春枝就再也不去坟地哭了。她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照顾孩子,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孩子的烧也奇迹般地退了,过了几天就好了,又能跑能跳了。大家都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也没想到,更吓人的事还在后面。

    大概过了一个月,那天是建军的五七。按照东北的习俗,人死了五七那天,家人要去坟上烧纸,说是死者的灵魂会在那天回家看看,最后再看一眼自己的亲人,然后就去阴曹地府报道了。春枝本来不想去,她一想到坟地就害怕。但是她婆婆劝她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孩子的爸爸。你去给他烧点纸,让他安心走吧,别再惦记你们娘俩了。不然他一直不走,对你们也不好”。春枝听了婆婆的话,犹豫了半天,终于答应了。那天下午,她拿着烧纸和供品,准备去坟地。她婆婆不放心,让两个邻居家的妇女陪着她一起去。三个人到了坟地,给建军烧了纸,摆上供品,又说了几句让他安心走的话,就准备往回走。

    就在她们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她们回头一看,只见刚烧完的纸灰,竟然自己旋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风。那旋风是黑色的,卷着纸灰,在坟头上面转来转去。更吓人的是,旋风里,好像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蓝布褂子,和建军生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那个人影在旋风里若隐若现,好像在对着她们招手。三个妇女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跑。她们跑回村里,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大家听了,都吓得脸色发白。从那以后,村里的人更是不敢靠近那片坟地了,白天路过的时候,都要绕着走。

    又过了几天,村里发生了一件怪事。那天晚上,村里的李大爷起夜,去院子里的茅房。他刚走到茅房门口,就看到院墙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蓝布褂子,背对着他,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李大爷以为是小偷,就喊了一声“谁在那里?”那个人没有回答,慢慢地转过身来。李大爷一看,吓得差点掉进茅坑里。那个人的脸是青紫色的,肿胀得不成样子,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的,嘴角还挂着水,正是建军的样子!李大爷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一头撞在门框上,晕了过去。他老伴听到声音,赶紧出来,把他扶进屋里。过了半天,李大爷才醒过来,浑身发抖,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了老伴。第二天,这件事就在村里传开了。大家都吓得人心惶惶,晚上都不敢起夜了。有的人家甚至在门口挂上了桃木枝,说是能辟邪。

    奶奶说,那时候她也特别害怕。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紧紧地抱着我爸爸,那时候我爸爸才刚出生几个月。爷爷那时候年轻气盛,胆子也大,说“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哪有什么鬼”。但是他晚上出门的时候,也会随身带着一把斧头。而且从那以后,爷爷再也不让奶奶晚上一个人出门了。

    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那天晚上,生产队里要加班脱玉米粒,因为第二天要交到公社去。队里的男女老少都去了场院,大家一起干活,人多也热闹,就不那么害怕了。一直干到半夜十二点多,才干完活。大家收拾好东西,就各自回家了。奶奶和爷爷一起往家走,路上遇到了几个同村的人,大家结伴而行。走到村西头的时候,离坟地还有一段距离,突然听到坟地里传来了哭声。那哭声特别凄惨,是春枝的声音。大家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往前走。有人说“春枝怎么又去坟地了?不是说再也不去了吗?”还有人说“别是又出事了吧?”爷爷说“走,过去看看,别出什么事。大家一起去,人多胆子大”。大家都不想去,但是又放心不下春枝,只好壮着胆子,跟着爷爷往坟地方向走。

    越靠近坟地,哭声就越清晰。除了春枝的哭声,大家还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低声地说着什么。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东西。走到坟地边上,大家借着月光,看到春枝正趴在建军的坟头上哭。而在她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蓝布褂子,背对着大家,正在轻轻拍着春枝的背。他的衣服是湿的,头发上还滴着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脚没有沾地,是飘在半空中的!大家吓得都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咔嚓”一声响。那个男人猛地转过头来。

    大家都看到了他的脸。青紫色的脸,肿胀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全是黑的,没有一点眼白,嘴角还在往下滴水。他的眼神恶狠狠地看着大家,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发怒。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跑啊!”,大家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奶奶说,她那时候吓得腿都软了,是爷爷拉着她跑的。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男人正站在坟头上,看着他们跑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的蓝布褂子在风里飘着,像一只黑色的蝙蝠。

    大家跑回村里,都吓得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说“这下完了,建军是真的不肯走了。他要把春枝带走”。还有人说“要不我们明天就搬家吧,这个村子不能待了”。那天晚上,村里的人都没敢睡觉,大家都聚在生产队的队部里,点着煤油灯,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几个胆大的男人拿着锄头和扁担,又去了坟地。他们到了那里,看到春枝还趴在坟头上,已经晕过去了。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大家赶紧把春枝抬回了家,找来了赤脚医生。赤脚医生给春枝打了一针,过了一会儿,春枝醒了过来。春枝醒过来之后,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她昨天晚上吃完饭,想着建军的五七刚过,心里难受,就想去坟地看看他。刚到坟地,就看到建军站在那里,对着她笑。他说他一个人在那边太孤单了,想让她过去陪他。她想跑,但是腿动不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村里的老人都叹了口气,说“这是建军心里放不下春枝和孩子,所以才一直不肯走。再这样下去,春枝早晚得被他带走”。但是大家都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有人说要不把春枝送到娘家去住一段时间,但是她娘家离这里有几十里地,而且她娘家那边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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