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扇厚重的套房大门“咔哒”一声反锁,外界喧嚣的敬酒声、恭维声和鞭炮声终于被彻底隔绝。

    刘若辉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重重地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沙发上。他扯开那条勒得喉咙生疼的领带,随手扔在一边,眼神里透着股子如释重负的惫懒。

    钟小艾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月白色的婚纱裙摆在波斯地毯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她没急着去卸妆,而是先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刘若辉手边,顺势在他身旁坐下。

    “大英雄,这下清净了?”钟小艾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若辉端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润了润干得快要冒火的嗓子,这才自嘲地笑了笑,“在省委赵书记面前汇报工作都没今天这么累,那帮老狐狸,敬起酒来一个比一个狠。”

    钟小艾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刘若辉耳垂上那道已经愈合、却依然清晰可见的淡红色伤痕。那是狙击手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无数次死里逃生的勋章。

    “其实刚才在席上,看着爷爷跟你聊天,我恍惚了好几次。”

    钟小艾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她轻轻靠在刘若辉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混杂着淡淡酒气和烟草的味道,“我总在想,要是那天在云溪乡的黑矿里,你没能从那台罐笼里出来;要是那天在高速路口,那个死士真的撞上了你的摩托车……现在的我,该在哪儿哭呢?”

    刘若辉感觉到肩膀上一阵湿润。

    这位在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小辣椒”,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变得像个受惊的雏鸟。

    刘若辉顺势搂住她的肩膀,手掌在那温润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傻丫头,我是谁?我是刘若辉啊。阎王爷嫌我太硬,咯他的牙,所以几次三番都把我给吐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

    钟小艾破涕为笑,直起身子,没好气地拧了他的胳膊一下,“你知不知道,当我在内参部看到你满脸是血的照片时,我连杀人的心都有了。我这辈子求过谁?为了给你弄那份停职后的特批,我守在爷爷书房门口整整一个通宵。”

    “我知道,我都记着呢。”刘若辉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泉。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回忆着这一年多来的惊心动魄。

    从云溪乡那个简陋的派出所审讯室,到红旗街那场惊天动地的扫黄,再到后来直面陈国邦父子的生死博弈。每一次落子,都是在悬崖边行走;每一场较量,都伴随着血腥与背叛。

    “有时候觉得像做梦。”刘若辉感叹道。

    “那是你命硬,也是你骨头正。”钟小艾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爷爷说得对,你这种人,天生就是来给汉东官场‘换水’的。”

    窗外,平州市的夜空被远处的霓虹映得微微发紫。

    那是刘若辉亲手守护的万家灯火。

    在这温馨而静谧的二人世界里,空气中流淌着某种名为“余生”的暧昧与坚定。

    钟小艾突然转过脸,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刘若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的霸道和认真。

    “刘若辉,领了证,办了席,你现在可是我钟家的人了。”

    “嗯,组织上定下来的,我服从安排。”刘若辉笑着打趣。

    “少给我贫嘴!”

    钟小艾神色一肃,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用力,在那略显清减的脸庞上按出两个浅浅的指印,“我不管你以后要当多大的官,也不管你还要抓多少老虎。你给我记住了,你的命,现在不光是老百姓的,更是我钟小艾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了,听见没有?”

    刘若辉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担忧与深情。他沉默了片刻,随即伸出手,将她深深地揉进怀里。

    “我尽量。”

    他轻声说道。

    三个字,虽不完美,却是一个男人在这吃人的官场江湖里,能给出的最真实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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