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辉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当和平里的居民推开门时,全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

    居委会门口那片小小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蓝色帐篷。帐篷门口,一张半旧的办公桌,两把折叠椅,还有一个写着“刘若辉现场办公室”的牌子,在清晨的寒风中摇摇欲坠。

    那个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传说中的常务副市长,此刻正穿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一边哈着白气,一边跟旁边扫大街的环卫工大爷拉着家常。

    这……这画风也太接地气了吧?

    “大爷,这和平里,就属您家那栋小楼最扎眼,怎么就不同意拆呢?是嫌补偿款少?”刘若辉啃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问道。

    那个被称为“最牛钉子户”的王大爷,正拿着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看到刘若辉主动过来搭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了一边。

    “别跟我来这套。你们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大爷,这话可不能一竿子打死。”刘若辉也不生气,直接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您看我,像不像好东西?”

    王大爷瞥了他一眼,看着这个年轻人那张被冻得通红、却依旧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的那堵墙,莫名地松动了一点。

    “你小子……跟电视上那些油头粉面的官,倒是不太一样。”

    “那您就跟我说说,到底有啥委屈?只要道理占得上风,我今天就给您做主!”

    王大爷沉默了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大腿,眼圈都红了。

    “委屈?我他妈的委屈大了去了!”

    老人指着自己那栋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的二层小楼,声音都在发抖,“刘市长,不是我不支持国家建设!是你们的人,太欺负人了!”

    “五年前,市里修环城路,占了我家半亩菜地。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补偿款二十万!结果呢?钱到了拆迁办,七扣八扣,最后到我手里的,就剩下两万块!那十八万,全被他们给吞了!”

    “我去找他们理论,结果被拆迁办那个姓张的主任,带着人给打了一顿!我儿子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这笔账没算清,我死也不搬!”

    听到这话,刘若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凛冬般森寒的杀意。

    他知道拆迁水深,但他没想到,竟然会深到这种地步!

    克扣补偿款,还敢动手打人?

    这哪里是拆迁?这分明是抢劫!

    “大爷,您说的这事,有证据吗?”刘若辉的声音很冷。

    “证据?”王大爷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我老头子虽然不识几个字,但这个理儿我懂!这是当年的合同复印件,这是医院的验伤报告,还有那个姓张的王八蛋亲手给我写的欠条!全在这儿呢!”

    刘若辉接过那个小本子,翻开。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张欠条上,“拆迁办主任张大海”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那鲜红的手印,更是刺眼得很!

    “好,很好。”

    刘若辉合上本子,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眼前这位因为常年上访而变得满腹怨气的老人,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爷,对不起。”

    “这件事,是我代表市政府,向您道歉。”

    “是我这个当市长的失职,让您受委屈了。”

    王大爷愣住了。

    他这辈子,跟官打了一辈子交道,见过横的,见过推的,就是没见过……给他鞠躬道歉的。

    “您……您这是……”

    “您放心。”

    刘若辉直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件事,我今天就给您一个交代!”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拿出手机,当着王大爷和周围所有围观群众的面,直接拨通了市纪委的电话。

    “喂,是许主任吗?我是刘若辉。”

    他说的,正是那个在省纪委有“冷面阎王”之称的许亮!

    “我现在在和平里拆迁现场。我要求你们立刻成立专案组,对市拆迁安置办公室主任张大海,涉嫌贪污、挪用拆迁补偿款、以及故意伤害等问题,进行立案调查!”

    “另外!”

    刘若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通知市财政局!立刻从专项资金里,拨付十八万!不!是三十六万!连本带利,双倍!现在!马上!打到王大爷的账户上!”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刘若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因为震惊而鸦雀无声的“钉子户”们,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在平州,在我刘若辉的地盘上!政府欠老百姓的,一分一毫,都得还!”

    “但谁要是敢借着这个机会,漫天要价,无理取闹,妄图阻碍国家工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森寒。

    “那他的下场,就跟那个姓张的……一模一样!”

    ……

    半个小时后。

    当王大爷看着自己手机银行App里,那个凭空多出来的、三十六万的余额时。

    当他看到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拆迁办主任张大海,像条死狗一样被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从办公室里拖出来,塞进车里时。

    这位犟了一辈子的老头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对着刘若辉的方向,跪了下去,哭得像个孩子。

    “青天……青天大老爷啊……”

    ……

    当天下午。

    王大爷家那栋坚守了五年的二层小楼,在一片祥和的鞭炮声中,被缓缓推倒。

    老人没有丝毫的不舍,反而亲自给刘若辉和那些拆迁队的工人们,端上了一杯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

    “刘市长,这是我老头子自己种的茶,不值钱,解解渴。”

    老人看着刘若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信服。

    “这合同,我签了。”

    他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拆迁协议,郑重地递到了刘若辉的手中,颤抖着按上了自己的红手印。

    “以后,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只要是您刘市长决定的事,我王老头子,第一个拥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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