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后,刘若辉在县局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但这并不意味着雷老虎就彻底认输了。

    作为在丰川警界经营了十年的地头蛇,他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毒蛇,虽然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但依旧在阴暗的角落里吐着信子,等待着给刘若辉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天下午,市局通知召开全市政法工作会议,要求各县区公安局长必须到场。

    刘若辉刚走出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王得发就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

    “刘局,车给您备好了。咱们局里的那辆奥迪送去保养了,今天给您安排的是那辆越野车,刚做完检修,性能杠杠的!”

    王得发指着楼下那辆虽然有些旧、但擦得锃亮的丰田霸道,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刘若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辆车他知道,是局里用来跑山路的,平时很少用。

    “雷局呢?”刘若辉随口问道。

    “雷调研员啊……他说他身体不舒服,不想去。不过他说如果您一定要他去,他也得服从命令。”王得发眼神闪烁,不敢看刘若辉的眼睛。

    “身体不舒服?”

    刘若辉冷笑一声。这老东西,是想给自己难堪,还是在耍什么花招?

    他没有多想,径直下楼。

    走到那辆霸道车前,刘若辉习惯性地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围着车转了一圈。

    这是他在一线当刑警时养成的职业病——“安全检查”。

    轮胎,正常。车底,没有异物。

    但他敏锐地发现,在右前轮的刹车盘附近,有一滩极不起眼的新鲜油渍。

    油渍?

    刘若辉眉头一皱,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刹车油!

    而且是从刹车油管的接口处渗出来的!

    他迅速趴下身子,钻进车底仔细检查。果然,那根连接刹车分泵的油管,被人为地用刀片割开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口子!

    这口子割得很讲究,如果不踩刹车,油漏得很慢,几乎察觉不到。但一旦车速起来,猛踩一脚刹车,巨大的油压瞬间就会冲破那个口子,导致刹车彻底失灵!

    在通往市区的盘山公路上,刹车失灵意味着什么?

    车毁人亡!

    “好手段啊。”

    刘若辉从车底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这哪里是下马威?这分明是谋杀!是想让他再死一次!

    雷老虎,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王主任。”

    刘若辉站起身,脸上挂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对着还在二楼窗口偷窥的王得发招了招手。

    “刘局,怎么了?车有问题?”王得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跑了下来。

    “车没问题,挺好的。”刘若辉拍了拍车门,“不过我想了想,这种全市政法工作会议,雷调研员作为老前辈,不去实在是太可惜了。而且他对市里的路况也熟,正好给我带个路。”

    “啊?这……”王得发傻眼了,“可雷局他说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刘若辉冷笑一声,“我看他是心里不舒服吧?你去告诉他,这是命令!十分钟内,如果不出现在这辆车上,我就以‘抗拒组织安排’的名义,建议市局对他进行严肃处理!”

    王得发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去传话了。

    十分钟后。

    雷老虎黑着一张脸,极其不情愿地走了下来。他看着那辆霸道,眼皮子一直在跳,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

    这车……不是被那个谁动过手脚了吗?刘若辉怎么非要让他坐?

    “雷老,请吧。”

    刘若辉亲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人发毛,“您是老领导,坐前面,视野好。”

    “我不坐前面!我晕车!我坐后面!”雷老虎本能地抗拒。

    “后面堆满了文件,没地儿坐了。”刘若辉指了指后座那堆故意堆得乱七八糟的档案袋,“再说了,您这体格,坐后面也挤得慌。就前面吧,宽敞!”

    雷老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刘若辉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安慰自己:那个口子很小,只要不开太快,应该没事。而且就算出事,他是副驾驶,死也是死司机!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开车!”

    刘若辉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霸道车轰鸣着冲出了公安局大院。

    一路上,刘若辉把车开得飞快。

    时速表一直在一百以上晃悠,好几次过弯都带着漂移,吓得雷老虎死死抓着扶手,脸都白了。

    “刘……刘局长!慢点!慢点!前面是急弯!”

    “没事,这车性能好,刹车灵得很!”

    刘若辉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又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呼啸着冲向那个着名的“鬼门关”大弯道。那里一边是峭壁,一边就是万丈深渊!

    “刹车!快刹车啊!!!”

    眼看就要冲出悬崖,雷老虎终于崩溃了,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就在这一瞬间。

    刘若辉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

    “噗嗤——!”

    一声轻微的、只有老司机才能听到的漏气声响起。

    刹车踏板瞬间软了下去,直接踩到了底!

    失灵了!

    真的失灵了!

    雷老虎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然而,预想中的坠崖并没有发生。

    车身猛地一震,速度竟然奇迹般地降了下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悬崖边上,距离护栏只有不到十公分!

    怎么回事?

    雷老虎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见刘若辉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手里紧紧拉着那个机械手刹。

    “雷老,这就吓尿了?”

    刘若辉指了指雷老虎湿了一大片的裤裆,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您这身体,确实不太好啊。”

    “这车刹车确实有点问题,不过幸好,手刹还是好的。”

    “刚才上车前,我顺手把那个被割破的油管给堵上了,虽然撑不了多久,但停个车还是没问题的。”

    他凑到雷老虎耳边,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雷震,你的手段,太嫩了。”

    “想杀我?下辈子吧!”

    “不过这车既然坏了,那就麻烦您下去推一推?毕竟,咱们还要去市里开会呢,迟到了可不好。”

    雷老虎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鬼般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输了。

    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推……我推……”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雷老虎,颤抖着推开车门,像个孙子一样,乖乖地走到了车后面。

    在刘若辉的注视下,他用那双曾经只用来数钱和拿枪的手,推着那辆重达两吨的越野车,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前方走去。

    夕阳下,他的背影佝偻而狼狈,就像是一条……

    断了脊梁的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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