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地铁一号线,三号标段工地的核心区。

    巨大的打桩机正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震得脚下的泥地都在微微发颤。

    刘若辉戴着一顶已经有些掉漆的黄色安全帽,正蹲在基坑边缘,仔细查看着刚出炉的地质勘测报告。

    初春的风还是冷,带着股子工地上特有的干涩泥土味。

    “局长,喝口水吧,这地方灰大。”

    张彪拎着一瓶矿泉水走过来,大嗓门在轰鸣声中依然清晰。

    刘若辉接过水,刚拧开盖子。

    “咻——!”

    一道极其尖锐、如同撕裂绸布般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在刘若辉耳边炸响。

    紧接着,他感觉到耳垂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啪!”

    身后不远处的简易工棚铁皮墙上,瞬间多出了一个冒着青烟、边缘翻卷的恐怖弹孔。

    时间在那一秒仿佛凝固了。

    刘若辉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生理本能。

    “有狙击手!隐蔽!”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根本没顾上喝水,整个人借着身体的惯性猛地向后一翻,直接滚进了身旁那个半米深的排水沟里。

    “砰——!”

    直到此时,那声沉闷而遥远的枪响才顺着风声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是高精度大口径狙击步枪!

    对方在至少八百米开外!

    “草!局长!”

    张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个猛虎下山扑到了旁边堆积如山的钢筋堆后,顺手就从腰间拔出了已经上膛的配枪。

    “别露头!他在九点钟方向的那栋烂尾楼顶!”

    刘若辉趴在泥水里,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右手抹了一下耳垂。

    指尖上一抹鲜红,那是子弹擦过去的血迹。

    差两公分,他的脑袋就碎了。

    “妈的,这帮孙子真敢玩大的!”

    张彪咬着牙,对着无线电疯狂咆哮,“各单位注意!一号工地遭遇狙击!一组守住出口,二组、三组立刻向西侧烂尾楼合围!封锁方圆两公里!”

    “师兄!你怎么样?”

    叶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

    “我没事。”

    刘若辉冷静得像是个旁观者,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心脏的律动平缓下来。

    “子弹是7.62毫米口径的,这种射程,对方不是一般的混混。”

    “张彪,别让他跑了,他第一枪失手,肯定会寻找第二射界。”

    “明白!”

    此时的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工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刘若辉死死盯着远处那栋隐没在雾霭中的烂尾楼,大脑飞速运转。

    这已经是第二次暗杀。

    比起上次在云溪乡的撞车,这次的手段更加直接,也更加专业。

    这是要让他刘若辉在这个工地上,名正言顺地“因公殉职”。

    “局长,这种距离,咱们的短火根本够不着啊!”张彪看着手里的九二式,一脸的憋屈。

    “够不着就不打。”

    刘若辉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水泥管,“他是奔着我来的。他现在看不见我,肯定会急。”

    “张彪,带人从后面那个塔吊绕过去。”

    “我当诱饵,你带人断他的后路!”

    “不行!局长,这太危险了!”张彪急得眼珠子通红。

    “少废话!这是命令!”

    刘若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那孙子的枪法太烂,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格!”

    “老子今天就要让他明白,平州这块地,他进得来,出不去!”

    刘若辉深吸一口气,突然猛地将手里的黄色安全帽往右侧一抛。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飞在空中的安全帽瞬间被打得粉碎,残片像蝴蝶一样飞舞。

    就是现在!

    刘若辉借着对方拉动大栓、重新上膛的零点几秒,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他没有跑向出口,而是反向冲进了那一排排密集的脚手架林中。

    那是狙击手的视线盲区。

    “追!他在下楼!”叶冰的声音带着一丝喜悦,“直升机已经锁定了楼顶的异常热源!”

    “别让他自杀!”刘若辉一边狂奔,一边下令。

    他太了解这帮亡命徒了。

    任务失败,为了不留下线索,他们多半会选择最极端的手段。

    五分钟后。

    西侧烂尾楼,二十四层。

    黑色的皮靴踩在满是建筑垃圾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张彪带着四个特警,呈扇形包围圈,已经封锁了通往天台的唯一通道。

    “里面的孙子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

    张彪躲在混凝土柱子后,声音洪亮得震落了天花板上的灰尘。

    “放下枪,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的,老子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冲进去!”

    张彪心头一沉,带头撞开了天台的门。

    天台上。

    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男人,正瘫倒在那架昂贵的狙击步枪旁。

    他的胸口插着一根钢筋,那是他刚才从高处跃下,试图通过滑索逃跑时,被特警的流弹击中,直接坠落在那里的。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救人!快!”

    张彪冲过去,一把拎起那个男人的衣领。

    男人看着张彪,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那张平凡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谁派你来的?赵天霸?还是陈杰?”张彪咆哮着。

    男人没有说话。

    他猛地一咬牙。

    “咕嘟。”

    一股黑色的血迹从他嘴角渗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

    “草!氰化钾!”

    张彪气得一拳砸在地上。

    男人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这就是死士。

    宁死,也不留半分活口。

    十分钟后,刘若辉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天台。

    他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把架在架子上的狙击枪,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局长,对不住,没留住活口。”张彪低下头,声音有些自责。

    刘若辉没有理他。

    他走上前,戴上白手套,熟练地拆开了那把狙击步枪的枪栓。

    在枪托的内侧,他看到了一串极其细微的编码。

    “不怪你。”

    刘若辉站起身,看着远方逐渐陷入黑暗的平州城,语气变得无比幽冷。

    “这枪是省军区三年前报废的那批货。”

    “能把这东西弄出来,还派死士到平州来杀我……”

    “看来,咱们这回真的是动了某些人的祖坟了。”

    叶冰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颤抖:“师兄,你耳垂还在流血,去医院吧。”

    刘若辉摇了摇头。

    他抹了一把耳边的血迹,随手擦在那具尸体的衣服上。

    “这点血,就当是给平州地铁开工剪彩了。”

    他转过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

    “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这种把戏,他们玩得很熟练嘛。”

    “但他们忘了,老子最擅长的,就是从死人嘴里掏东西。”

    刘若辉大步走向电梯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萧杀。

    “张彪,收队。”

    “通知审计局和经侦支队,从现在起,对天龙集团进行全天候查账。”

    “他不是想买我的命吗?”

    “那我就先看看,他那张老脸,值多少钱!”

    “走!”

    这一夜。

    平州的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工地的尘埃,却冲不掉那股子已经沁入骨髓的血腥味。

    刘若辉知道。

    第二次暗杀的失败,只会让那些躲在幕后的大佬们更加疯狂。

    而他,也已经做好了把整张牌桌都掀翻的准备。

    权力是把双刃剑。

    现在。

    这把剑。

    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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