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省长陈国邦的电话后,整个平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赵华东书记和几位常委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那是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在汉东省这片地界上,敢当面挂省长电话,还指着鼻子让省长“回避”的人,刘若辉绝对是建国以来的头一个。

    “若辉,你……你这回是真的把天给捅漏了。”赵华东嗓音嘶哑,手颤抖着指了指已经黑屏的保密电话,“陈省长那个人,最重面子,你这不光是打他的脸,你这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刘若辉随手把话筒一扔,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里不仅没有惧色,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狂气。

    “脸皮?他儿子杀人贩毒的时候,他那张脸皮就已经在毒水里泡烂了。”刘若辉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幕,“他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要让我全家陪葬吗?赵书记,您觉得,等他缓过这口气,调动省里的武装力量压过来的时候,他还会跟咱们讲什么‘组织程序’吗?”

    众人沉默。确实,一旦陈国邦孤注一掷,动用行政手段强行接管平州市局,这案子分分钟就能被洗成“误抓”。

    “所以,咱们得换个玩法。”刘若辉眼神一凝,从兜里掏出另一部私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北京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原本冷硬的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但内容却依旧杀机四伏。

    “小艾,是我。鱼已经入护了,但这鱼太大,汉东的小网兜不住。我现在需要你那支‘笔’,帮我把这缸浑水,彻底搅翻天。”

    ……

    凌晨一点,北京,新华社内参部办公室。

    钟小艾还没睡,她正咬着一支铅笔,盯着电脑屏幕上刘若辉发来的那些绝密资料。

    当她点开那个名为“万人坑”的视频文件夹,看到那些在矿井下被挖出来的、早已腐烂却依然穿着破烂校服的残骸时,这位京城豪门的掌上明珠,第一次在深夜里发出了愤怒的颤抖。

    “这帮畜生……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钟小艾猛地一拍桌子,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仅仅是愤怒,更是由于那种同为女性、同为人的底线被践踏而产生的战栗。那些女孩,最小的才十几岁,她们原本应该在阳光下跳舞,却成了那个所谓“太子爷”发泄欲望后的药渣。

    她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总编的内线。

    “总编,我是钟小艾。我手里有一份足以让全国震动的内参稿件,不,我建议直接发公号,走内参转公开的特殊程序。对,我是认真的。如果出了事,钟家兜底!”

    半个小时后,一篇题为《谁在包庇毒瘤?——汉东平州“连环杀人案”背后的权力阴影》的文章,经过层层加急审批,在深夜的央媒官网上横空出世。

    文章写得极具冲击力。钟小艾没有直接点名陈国邦,但字里行间却字字珠心。

    “……在平州市郊的废弃矿井下,埋葬的不仅是八具无名女尸,更是某些人引以为傲的法治蓝天。

    一名拥有通天背景的权贵子弟,如何能长期盘踞在毒品交易的链条顶端?为何在正义的锁链即将收紧时,行政权力的‘大手’却迫不及待地想要伸进审讯室进行‘干预’?”

    “我们不禁要问:在汉东,到底是国法大,还是某些人的家法大?”

    文章末尾,配上了一张模糊处理过、但足以让知情人一眼认出的——平州市长公子被捕时的背影照,以及那张令人作呕的毒品账本。

    ……

    凌晨两点。

    这篇文章如同在干柴堆里扔进了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我靠!央媒深夜发文?这是要变天啊!”

    “谁在包庇?这标题也太猛了!‘通天背景’、‘行政干预’,这说的是哪尊大神?”

    “平州不是刚抓了个市长吗?难道市长上面还有人?这水也太深了吧!”

    舆论的洪流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形成了恐怖的“逼宫”之势。各大门户网站同步转载,评论区在瞬间被愤怒的民意淹没。

    网友们不是傻子,大家顺着“平州”、“副市长被抓”、“杀人贩毒”这些关键词,不到半小时就把吴建国、陈杰、甚至陈国邦省长的关系网给扒了个七七八八。

    “陈省长的儿子?我的天,如果是真的,那汉东省这回是要全线坍塌啊!”

    ……

    省政府家属院,一号楼。

    陈国邦此时正像一只困兽,在客厅里疯狂地砸着东西。

    “删帖!给我雇水军删帖!给宣传部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封锁网络!”他对着秘书疯狂咆哮。

    “省长……来不及了。”秘书脸色惨白,手里的ipad正在微微颤抖,“那是央媒的头条,咱们省里的权限根本动不了。而且……这文章是钟小艾亲自写的,她后面站着的是钟老啊!”

    陈国邦的身子猛地僵住,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嗬嗬”声。

    他太清楚钟小艾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了。那是京城那把一直悬而未决的铡刀,现在,这把刀终于借着舆论的风势,狠狠地劈向了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铃响了。

    在这寂静的凌晨两点,这声音沉闷得像是丧钟。

    秘书颤抖着走过去,通过监控看了一眼,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省长……是省委赵书记……还有……还有几个生面孔,穿着黑西装,胸口别着国徽……”

    陈国邦听着窗外若隐若现的警笛声,看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大门,他知道,他那个“二十四小时救出儿子”的梦,彻底碎了。

    他缓缓坐回那张红木椅上,原本红润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灰败如死。

    ……

    平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刘若辉正站在大屏幕前,看着热搜榜单上那个红得发紫的“爆”字,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解气的冷笑。

    “成了。”刘若辉轻声说道。

    “师兄,快看!”叶冰兴奋地指着另一块屏幕,“省电视台的消息!省委赵书记连夜召开发布会,宣布坚决配合中央调查组的行动!”

    屏幕上,省委书记赵立春面色严肃,对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语气铿锵。

    “汉东省委向全省人民保证,不论涉及到谁,不论职级多高,只要触犯了法律红线,只要背叛了人民,就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法律制裁!我们已经正式请求中央纪委和公安部介入,联合调查组将于明早进驻汉东!”

    中央调查组进驻。

    这六个字,正式宣告了陈国邦集团的覆灭。

    这也是舆论逼宫的最终胜利。

    刘若辉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大礼堂”背景,又转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

    在那里,吴磊正因为毒瘾发作而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嘴里还在喊着“我爸是省长”。

    “彪子,去给他换盆冷水,让他清醒清醒。”

    刘若辉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

    “局长,咱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张彪满脸狂热,现在的刘若辉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战神。

    刘若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雨终于小了。

    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凉风吹进了沉闷的指挥部。

    他看着远处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却也带着一股更深沉的野心。

    “接下来的任务?简单。”

    刘若辉回头,对着满屋子的战友笑了笑,那笑容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灿烂。

    “咱们得准备好最硬的板凳,最好的茶。”

    “好好欢迎一下,京城来的‘钦差大臣’。”

    “毕竟,这汉东的烂摊子,光抓一个省长儿子,可远远不够。”

    说完,他走出大厅。

    在他身后,是平州几百万老百姓即将迎来的,第一个真正的清晨。

    “师兄,你真的一点都不怕被报复吗?”叶冰追出来,小声问了一句。

    刘若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位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师妹,挑了挑眉。

    “报复?”

    “让他们来。”

    “老子在云溪乡吃土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只要这天还是亮的,那帮藏在黑影里的老鼠,就永远只能是老鼠。”

    “走,带上笔录,咱们去大院门口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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