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辉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无形的绞索,瞬间勒住了审讯室里所有人的脖子。

    张富贵跪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汗水浸透了他那身廉价西装的后背,让他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红包?

    他现在只想给自己准备一个骨灰盒!

    “刘……刘书记……您大人有大量……我……我……”马邦德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试了好几次,就是插不进那个小小的锁孔里。

    他越急手就越抖;手越抖,就越对不准。

    刘若hui并没有催促,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他就那么安稳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依旧被铐在扶手上,但那姿态,却比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还要从容。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场戏达到最高潮的契机。

    “马邦德!你死哪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愤怒的女声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派出所走廊的嘈杂,伴随着一阵急促有力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正由远及近。

    马邦德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哆嗦得更厉害了。

    完了,催命的来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审讯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再次被“砰”的一声猛力推开。

    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女士西服套裙的女性。她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姣好,但此刻那张俏脸上却覆盖着一层冰霜,眼神锐利如刀,强大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屋内的所有人。

    正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林文静。

    林文静身后还跟着两名神情严肃的组织部干事,他们是负责陪送新干部上任的。可他们找遍了整个乡政府,最后顺着马邦德那声怪叫才找到这里。

    当林文静看清审讯室内的景象时,她漂亮的杏眼瞬间瞪圆了,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新上任的乡党委书记,竟然被铐在审讯椅上。

    旁边跪着一个,地上躺着一个,还有一个派出所所长正哆哆嗦嗦地像个小丑一样在开锁!

    这哪里是派出所?这简直就是土匪窝!

    “马邦德!”林文静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充满了震怒,“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这位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马邦德“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他不敢去看林文静,只是把头死死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林部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罪该万死……”

    躺在墙角的王强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好,跟着马邦德一起磕头,脑袋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那一巴掌,抽的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整个云溪乡未来的天!

    林文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邦德骂道:“你一句错了就完了?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政治事件吗?你知道这位同志是从省厅下来的重点培养干部吗?你知道他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们整个丰川县的领导班子都要跟着你吃不了兜着走吗?”

    省厅下来的?

    重点培养干部?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富贵的心上。他跪在那,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他想起了自己女儿张婷分手时说的那些话。

    “他就是个没出息的小科员!”

    “他这辈子都完了!”

    完了?

    到底是谁完了?

    他看着那个依旧稳坐泰山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家人,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全场一片混乱和死寂的交织中,刘若辉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一记定音的重锤,瞬间让所有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林部长,您别生气,不怪马所长,是我没提前亮明身份。”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文静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我叫刘若辉。”

    “从今天起,担任云溪乡党委书记。”

    “摊牌了,我就是新来的书记。”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如果说刚才马邦德那一声“刘书记”还让王强和张富贵抱有一丝侥幸,那么此刻,刘若辉亲口说出的这番话,则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这是一种官方的、不容置疑的、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的宣告!

    王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整个人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骚臭味。

    他竟然……吓尿了。

    而跪在他旁边的张富贵,则是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林文静快步上前,从惊魂未定的马邦德手里抢过钥匙,亲自为刘若辉打开了手铐和脚镣。

    “咔哒,咔哒。”

    随着最后一道束缚被解开,刘若辉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和脚踝,发出一阵轻微的骨骼脆响。

    这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猛虎,终于挣脱了牢笼。

    刘若辉没有立刻去看马邦德和王强,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被吓醒、正躺在地上哆嗦的张富贵身上。

    他缓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啪,啪,啪。”

    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地、富有节奏地拍打着张富贵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亲昵”,但那声音却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所有人的心上。

    “老院长,”刘若辉的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魔鬼的低语,“你刚才不是问我混得怎么样吗?现在我回答你还行,勉强混成了你的顶头上司。”

    “你刚才还说,我是个废物?”

    张富贵的牙齿在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若辉站起身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马邦德。

    “马所长。”

    “在……在!书记,您……您吩咐!”马邦德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板,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刘若辉走到他面前,捡起地上那根黑色的高压电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随手扔在了地上。

    “这玩意儿挺别致。”

    他抬起头,看着马邦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手铐,容易戴。”

    “想摘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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