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丰川县的天,像是被捅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县公安局副局长王老实,这个在局里当了二十年老好人、连说话都脸红的“受气包”,竟然是潜伏最深的内鬼!

    而县长陈刚身边最信任的大秘,那个被誉为“丰川第一笔杆子”的李秘书,竟然在深夜蒙面潜入民宅,人赃并获!

    这两个消息,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天亮之前,就彻底引爆了丰川县委大院这座看似平静的深水潭。

    ……

    县长办公室里。

    陈刚静静地坐在那张他坐了近十年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龙井茶。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儒雅和煦,只剩下一片如死水般的平静。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时不时地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阴狠。

    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李秘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是他布局多年、准备用来扳倒李宏伟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可现在,这颗棋子,被那个叫刘若辉的年轻人,连根拔起了。

    更可怕的是,李秘书知道他太多太多的秘密。一旦他在里面扛不住,把什么都招了,那他陈刚苦心经营多年的“清廉”形象,就会瞬间崩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县委书记李宏伟,竟然不请自来。

    他的脸色比陈刚还要难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刚,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陈刚,你的人,被抓了。”

    李宏伟的声音沙哑,没有丝毫的客套,开门见山。

    陈刚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书记,话可不能乱说。李秘书是县政府的干部,是组织的人,可不是我陈刚的私人秘书。他犯了法,组织自然会处理,与我何干?”

    他在撇清关系。

    “与你何干?”李宏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歇斯底里地咆哮,“你他妈少跟我来这套!王老实那个蠢货也进去了!他是你安插在我这边的眼线吧?你好手段啊陈刚!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漂亮的无间道!”

    “现在好了!咱们俩的左膀右臂,都被那个姓刘的小畜生一锅端了!那小子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你比我清楚!一旦他们两个在里面开口……”

    李宏伟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恐惧和疯狂,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刚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风景,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李宏伟,咱们斗了十年了吧?”

    “是啊,十年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俩,最后总有一个会把另一个送进去。”陈刚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啊……最后把我们俩逼上绝路的,竟然会是一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毛头小子。”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政敌,在共同的、足以致命的威胁面前,第一次感到了唇亡齿寒的危机。

    “……你想怎么样?”良久,李宏伟沙哑着声音问道。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我们’想怎么样。”

    陈刚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狠戾的精光。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他走到李宏伟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联手。”

    “先把刘若辉这把刀,给我……折了!”

    ……

    当天上午,丰川县紧急召开了县委常委会。

    会议的内容,是对外保密的。

    但会后流传出的几个小道消息,却让整个丰川官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向水火不容的李书记和陈县长,竟然在会上就“稳定丰川大局”的问题,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县公安局被勒令暂停一切重大案件的侦办工作,原地待命。

    市纪委派驻在丰川的临时办案点,被县里以“影响机关正常办公”为由,强行“请”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党校招待所。

    甚至,连之前被停职的雷老虎,都被重新“请”回了县局,“协助”新来的常务副局长,维持治安稳定。

    一张无形的、由丰川县最高权力编织而成的大网,在这一刻,悄然张开,密不透风地笼罩在了刘若辉和整个专案组的头顶!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把刘若辉变成一座孤岛!

    切断他所有的支援,剥夺他所有的权力,让他变成一个没牙的老虎,然后,再慢慢地、一点点地,把他玩死!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市局临时指挥部里,叶冰看着刚刚传来的消息,气得把手里的文件摔得粉碎,“他们这是在公然对抗组织调查!这是在造反!”

    “冷静点。”

    刘若辉的脸色也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帮地头蛇的无耻和疯狂。

    他们为了自保,竟然连这种近乎于“兵变”的手段都敢用出来。

    “师兄,现在怎么办?”叶冰的眼圈红了,“我们的人被堵在党校出不来,县局那边也彻底失控了。李秘书和王老实那两条线,现在也断了,他们被省纪委的人直接带走了,我们根本插不上手。”

    “我们……好像没牌可打了。”

    是啊。

    没牌了。

    人证被隔离,物证被销毁,指挥权被剥夺。

    刘若辉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第一次感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就像是一个浑身武艺的将军,却被绑住了手脚,扔在了一个孤立无援的荒岛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开着战舰,在不远处耀武扬威。

    这,就是丰川官场的至暗时刻。

    也是他刘若辉,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大绝境。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县长陈刚打来的。

    刘若辉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若辉同志啊,”电话那头,传来陈刚那温和依旧、却充满了虚伪和嘲弄的声音,“听说你遇到点困难?别急嘛,年轻人,总会遇到点挫折的。”

    “常委会刚研究决定,鉴于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休息。”

    “至于丰川的事嘛……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撑得住。”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刘若辉握着听筒,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羞辱!

    “欺人太甚……”

    刘若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刘书记,您……您没事吧?”

    门口,一个负责后勤的小战士,端着饭盒,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滚!”

    刘若辉头也没回,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怒吼。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可是外面……有您的一个老乡,说是……给您送了点土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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