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办案区，负二层。
这一层的墙壁加装了最顶级的隔音棉，厚重的铅门关上后，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冷飕飕的消毒水味。
马国良此时正坐在那张特制的审讯椅上。他已经换上了那身刺眼的灰色囚服，原本圆润的老脸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显出一种如石灰般的死气。
他的手腕依旧被锁在扶手上，但他坐得很直。
即便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依旧维持着那种常务副市长的架子，甚至在看着对面的年轻刑警时，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审视。
他不开口。
一个字也不说。
他在等，等平州官场那股巨大的反扑力量。他在赌，赌那些跟他坐过一条船的人不敢让他死，更不敢让他开口。
只要他熬过这最难熬的四十八小时，外面的那些关系网自然会运作起来，把他从这深渊里拽出去。
“咔哒”一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若辉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缓步走了进来。他没穿警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这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审讯官，倒更像是个来找老友叙旧的晚辈。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在马国良对面坐下。
“马市长，平州的夜景挺美的。”
刘若辉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聊家常，“尤其是从九楼那个办公室看下去的时候，整座城市的灯火都踩在脚底下。那种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马国良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刘若辉只是一团空气。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刘若辉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你在等孙市长的批示？还是在等省里金会长的那个电话？”
马国良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别等了。”
刘若辉放下杯子，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既然敢在高速路口把你拽下来，就没打算让你再回去。你觉得你的那些盟友很可靠？其实在他们眼里，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会说话的尸体了。”
“刘若辉，收起你那套心理攻势吧。”
马国良终于睁开了眼，声音嘶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老狐狸的狡诈，“我干了一辈子革命，什么阵仗没见过？想从我嘴里掏东西？你还嫩了点。有证据，你就直接定我的罪；没证据，时间一到，你就得老老实实送我出去。”
“证据？”
刘若辉笑了。
那笑容在马国良看来，极其刺眼，充满了胜利者的讥讽。
“马市长，咱们今天不谈证据。咱们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当是消遣了。”
刘若辉伸手在桌下的遥控器上按了一下。
墙上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第一个视频，画面有些模糊，看角度应该是偷拍。
视频里，一个年轻人在包厢里正抱着两个陪酒女，笑得猖狂无比，手里的红钞票撒得满地都是。
“马志刚，你的亲侄子。”
刘若辉淡淡地介绍道，“他在里面待了四个小时，就全招了。他说红旗街那七个场子的干股，每年都会有一半折成现金，通过他那个皮包公司，送进了你夫人的保险柜里。”
马国良的脸色沉了沉，冷哼道：“他个混账东西，为了脱罪什么谎都敢撒。”
“别急，还有呢。”
刘若辉切换了第二个视频。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正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正是马国良养在外面、号称“平州交际花”的那个情妇。
“她叫王雪吧？”
刘若辉看着马国良那张开始僵硬的脸，“她更有意思。她不仅交待了你给她买的三套别墅，还交待了你放在她那里的那个红色笔记本。那上面记着平州政法系统里，哪些人收了你的钱，哪些人帮你办过事。”
“马国良，你自以为隐秘。可你忘了，女人这种生物，最怕的就是没人给她养老送终。我只跟她说了一句‘马国良这辈子出不来了’，她就什么都倒出来了。”
马国良死死攥着审讯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他的心理防线很厚。
这些钱财和女人的事，虽然能让他丢了乌纱帽，但只要他背后的大树还在，他就不至于死。
“看来，你还是觉得这些不够重。”
刘若辉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语气变得无比幽暗。
“那咱们来看最后一个。”
第三个视频。
背景是在省城的一家高级私立医院。
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正坐在草坪上玩积木。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当看到这个孩子的瞬间，马国良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由于被手铐勒住，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是他的私生子。
是他老马家唯一的独苗。
也是他这辈子最隐秘、最柔软的死穴。
“这个孩子，叫马小天吧？”
刘若辉看着屏幕，语气竟透着几分温和，“长得真像你。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你一模一样。”
“刘若辉！你想干什么？”
马国良终于彻底爆发了，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锁链撞击椅子发出刺耳的巨响，“祸不及家人！你有种冲我来！动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我没动他。”
刘若辉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崩溃的马国良，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弄。
“我只是想告诉你，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的人已经跟瑞士银行取得了联系。”
刘若辉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对账单，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
“以马小天名义开户的那个海外信托基金，里面总计有三点五亿美金。马市长，挺疼儿子的啊。”
马国良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那是他贪了一辈子，准备给儿子留下的万世基业！
“可惜啊。”
刘若辉把那张对账单举到马国良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省纪委已经联合公安部，正式启动了跨境资产查封程序。”
“这个账户，就在刚才，被永久冻结了。”
“马国良，你辛苦一辈子，到头来不仅自己要死在牢里。你唯一的儿子，从明天起，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你背后那些人，现在正忙着撇清关系，谁会管一个贪官留下的私生子？”
“你死了，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助的可怜虫。”
“明白了吗？”
轰！
马国良仿佛听到了自己灵魂破碎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那种狠辣、那种官威、那种最后的侥幸，在这一秒全部崩塌。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里。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混着浑浊的老泪。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刘若辉不是要查他，刘若辉是要彻底杀了他。
从精神到肉体，从现在到未来，一丁点希望都没给他留下。
“我说……”
良久，马国良发出一声沙哑的、近乎绝望的呻吟。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看着刘若辉，像是看着一个真正的魔鬼。
“我想……保我儿子一命。”
刘若辉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苦，但他觉得，这味道正合适。
他放下杯子，看着那条已经彻底瘫痪的老狼，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那得看你吐出来的东西，够不够买他的命。”
“马市长，咱们……开始吧？”
这一层的墙壁加装了最顶级的隔音棉，厚重的铅门关上后，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冷飕飕的消毒水味。
马国良此时正坐在那张特制的审讯椅上。他已经换上了那身刺眼的灰色囚服，原本圆润的老脸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显出一种如石灰般的死气。
他的手腕依旧被锁在扶手上，但他坐得很直。
即便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依旧维持着那种常务副市长的架子，甚至在看着对面的年轻刑警时，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审视。
他不开口。
一个字也不说。
他在等，等平州官场那股巨大的反扑力量。他在赌，赌那些跟他坐过一条船的人不敢让他死，更不敢让他开口。
只要他熬过这最难熬的四十八小时，外面的那些关系网自然会运作起来，把他从这深渊里拽出去。
“咔哒”一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若辉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缓步走了进来。他没穿警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这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审讯官，倒更像是个来找老友叙旧的晚辈。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在马国良对面坐下。
“马市长，平州的夜景挺美的。”
刘若辉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聊家常，“尤其是从九楼那个办公室看下去的时候，整座城市的灯火都踩在脚底下。那种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马国良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刘若辉只是一团空气。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刘若辉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你在等孙市长的批示？还是在等省里金会长的那个电话？”
马国良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别等了。”
刘若辉放下杯子，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既然敢在高速路口把你拽下来，就没打算让你再回去。你觉得你的那些盟友很可靠？其实在他们眼里，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会说话的尸体了。”
“刘若辉，收起你那套心理攻势吧。”
马国良终于睁开了眼，声音嘶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老狐狸的狡诈，“我干了一辈子革命，什么阵仗没见过？想从我嘴里掏东西？你还嫩了点。有证据，你就直接定我的罪；没证据，时间一到，你就得老老实实送我出去。”
“证据？”
刘若辉笑了。
那笑容在马国良看来，极其刺眼，充满了胜利者的讥讽。
“马市长，咱们今天不谈证据。咱们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当是消遣了。”
刘若辉伸手在桌下的遥控器上按了一下。
墙上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第一个视频，画面有些模糊，看角度应该是偷拍。
视频里，一个年轻人在包厢里正抱着两个陪酒女，笑得猖狂无比，手里的红钞票撒得满地都是。
“马志刚，你的亲侄子。”
刘若辉淡淡地介绍道，“他在里面待了四个小时，就全招了。他说红旗街那七个场子的干股，每年都会有一半折成现金，通过他那个皮包公司，送进了你夫人的保险柜里。”
马国良的脸色沉了沉，冷哼道：“他个混账东西，为了脱罪什么谎都敢撒。”
“别急，还有呢。”
刘若辉切换了第二个视频。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正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正是马国良养在外面、号称“平州交际花”的那个情妇。
“她叫王雪吧？”
刘若辉看着马国良那张开始僵硬的脸，“她更有意思。她不仅交待了你给她买的三套别墅，还交待了你放在她那里的那个红色笔记本。那上面记着平州政法系统里，哪些人收了你的钱，哪些人帮你办过事。”
“马国良，你自以为隐秘。可你忘了，女人这种生物，最怕的就是没人给她养老送终。我只跟她说了一句‘马国良这辈子出不来了’，她就什么都倒出来了。”
马国良死死攥着审讯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他的心理防线很厚。
这些钱财和女人的事，虽然能让他丢了乌纱帽，但只要他背后的大树还在，他就不至于死。
“看来，你还是觉得这些不够重。”
刘若辉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语气变得无比幽暗。
“那咱们来看最后一个。”
第三个视频。
背景是在省城的一家高级私立医院。
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正坐在草坪上玩积木。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当看到这个孩子的瞬间，马国良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由于被手铐勒住，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是他的私生子。
是他老马家唯一的独苗。
也是他这辈子最隐秘、最柔软的死穴。
“这个孩子，叫马小天吧？”
刘若辉看着屏幕，语气竟透着几分温和，“长得真像你。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你一模一样。”
“刘若辉！你想干什么？”
马国良终于彻底爆发了，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锁链撞击椅子发出刺耳的巨响，“祸不及家人！你有种冲我来！动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我没动他。”
刘若辉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崩溃的马国良，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弄。
“我只是想告诉你，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的人已经跟瑞士银行取得了联系。”
刘若辉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对账单，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
“以马小天名义开户的那个海外信托基金，里面总计有三点五亿美金。马市长，挺疼儿子的啊。”
马国良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那是他贪了一辈子，准备给儿子留下的万世基业！
“可惜啊。”
刘若辉把那张对账单举到马国良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省纪委已经联合公安部，正式启动了跨境资产查封程序。”
“这个账户，就在刚才，被永久冻结了。”
“马国良，你辛苦一辈子，到头来不仅自己要死在牢里。你唯一的儿子，从明天起，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你背后那些人，现在正忙着撇清关系，谁会管一个贪官留下的私生子？”
“你死了，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助的可怜虫。”
“明白了吗？”
轰！
马国良仿佛听到了自己灵魂破碎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那种狠辣、那种官威、那种最后的侥幸，在这一秒全部崩塌。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里。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混着浑浊的老泪。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刘若辉不是要查他，刘若辉是要彻底杀了他。
从精神到肉体，从现在到未来，一丁点希望都没给他留下。
“我说……”
良久，马国良发出一声沙哑的、近乎绝望的呻吟。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看着刘若辉，像是看着一个真正的魔鬼。
“我想……保我儿子一命。”
刘若辉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苦，但他觉得，这味道正合适。
他放下杯子，看着那条已经彻底瘫痪的老狼，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那得看你吐出来的东西，够不够买他的命。”
“马市长，咱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