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平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都可能崩断。
新店面的合同签了，装修队也联系好了，设备供应商那边也谈妥了价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股东风，就是钱。
姐姐曾波那边最终又挤出了一万，小叔那边也多借了三千，加上曾平自己东拼西凑的一些，总算凑到了七万出头。距离八万的目标还差将近一万块。曾平想尽了所有办法，能借的都借了，能省的都省了，但那一万块的缺口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面前。
他试着跟谢贞好好谈了一次。
那天晚上，他把曾星哄睡之后，走到客厅，在谢贞对面坐下。谢贞正在手机上跟人聊天，看到他坐下来，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打字。
“谢贞，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曾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谈什么？”谢贞头也不抬。
“谈钱的事。”曾平说，“新店面的钱还差一点，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谢贞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曾平说，“但你能不能跟你爸妈说说，让他们先还一部分钱回来？之前你寄回去的那些，少说也有三四万了。现在我们有急用，让他们先还一些应应急。”
谢贞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让我跟我爸妈要钱？”
“不是要，是借。”曾平说，“等我们周转过来了，再还给他们。”
“借？”谢贞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爸妈有钱吗？他们要有钱，我至于每个月给他们寄钱吗？”
“那他们可以把之前你寄回去的钱先拿出来一些——”
“不可能。”谢贞打断他，“那些钱已经花掉了。我爸还赌债了，我妈看病了，我弟弟买摩托车了。哪里还有钱？”
“花掉了？”曾平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三万四万，这么快就花掉了？”
“你以为呢？”谢贞说，“你以为我爸妈在老家过得很好吗？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们过得不好，所以我们每个月都给他们寄钱。”曾平说，“但现在是我们急需用钱的时候，你就不能跟他们商量一下吗？”
“商量什么？让他们去借钱还给我？”谢贞放下手机，看着他，“曾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我爸妈已经够难了，你还让他们还钱？”
“我自私？”曾平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自私？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挣的钱一半都寄给你爸妈了，你说我自私？”
“那是你自愿的！”谢贞说，“我又没逼你！”
“你没逼我？”曾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每个月偷偷往娘家寄钱，这叫没逼我？”
“我寄的是我自己那份！”谢贞站起来，双手叉腰，“我在店里帮忙，我带孩子，我做家务，我难道不该拿一份钱吗？”
“你拿了啊！每个月的生活费你不是拿了吗？”
“那点钱够干什么？”谢贞说，“两千五，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一半！”谢贞说，“店里的收入，一半归我！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疯了！”曾平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一半？你知道一半是多少吗？每个月两万多！你全寄回娘家，我们喝西北风啊？”
“我怎么疯了？”谢贞毫不示弱，“我孝敬我妈有什么错？又不是挣不到钱！店里的生意这么好，每个月四五万的流水，我寄一点回去怎么了？”
“一点？你那叫一点吗？”曾平气得浑身发抖，“一个月一两万，这叫一点？”
“那是我爸妈应得的！”谢贞说，“他们把我养大，我报答他们，天经地义！”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曾平指着卧室的方向，“你有没有想过曾星？他以后要上学，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把钱都寄回去了，他怎么办？”
“他怎么办是他的事！”谢贞脱口而出。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曾平愣愣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
谢贞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她不愿意认错。她扭过头，不再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曾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谢贞没有说话。
“你再说一遍。”曾平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刚才说，他怎么办是他的事？”
“我……”谢贞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是你儿子！”曾平吼道，“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你说他怎么办是他的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贞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曾平步步紧逼，“你说清楚！”
“我……我就是一时口快……”谢贞的眼眶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一时口快？”曾平苦笑了一声，“谢贞，我终于明白了。在你心里，你爸妈最重要，你弟弟最重要，你妹妹最重要，甚至你家的那条狗都比我们重要。我和曾星，在你心里算什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谢贞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们也重要……”
“重要？”曾平指了指卧室，“你儿子就在里面睡觉，你刚才说的话，你敢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吗？”
谢贞低下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曾平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不想再吵了，也不想再闹了。他只想安静一会儿。
“谢贞，我们离婚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贞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曾平重复了一遍，“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不要……”谢贞扑过来，拉住他的手臂，“曾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离婚……我以后再也不寄钱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曾平甩开她的手，“上上次也这么说。但结果呢？你改了吗？”
“这次是真的！我真的改了！”谢贞哭着说，“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太多次了。”曾平说，“每一次我都相信你，但每一次你都让我失望。谢贞，我不相信你了。”
“那……那你要我怎么做？”谢贞哭着问，“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要你把之前寄回去的钱要回来。”曾平说，“至少要回两万。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就继续过。如果做不到，那就离婚。”
谢贞愣住了：“可是……可是那些钱已经花掉了……”
“那是你的事。”曾平说，“你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知道，这段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第二天一早，曾平起床的时候，发现谢贞不在家。他以为她去菜市场买菜了，没有在意。但等到中午，她还没有回来，他开始有些担心了。
他给谢贞打电话，电话关机。他又给她妈妈打电话，她妈妈说谢贞没有回去。
到了下午，他终于接到了谢贞的电话。
“曾平，我在火车站。”谢贞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回湖南了。”
“你回湖南干什么？”曾平问。
“我想清楚了。”谢贞说，“你说的对，我们不适合在一起。离婚吧。”
曾平沉默了。
“曾星我带走。”谢贞继续说，“你以后想看他的话，随时可以来看。”
“不行。”曾平说，“曾星不能走。”
“为什么？”谢贞的声音大了一些，“他是我儿子！”
“他也是我儿子。”曾平说，“你不能带他走。”
“那你想怎么样？”谢贞问。
“你回来，我们好好谈。”曾平说，“离婚的事，可以商量。但曾星必须留在北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谢贞说：“好，我回来。”
挂了电话，曾平坐在店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新店面的合同签了，装修队也联系好了，设备供应商那边也谈妥了价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股东风，就是钱。
姐姐曾波那边最终又挤出了一万，小叔那边也多借了三千，加上曾平自己东拼西凑的一些，总算凑到了七万出头。距离八万的目标还差将近一万块。曾平想尽了所有办法，能借的都借了，能省的都省了，但那一万块的缺口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面前。
他试着跟谢贞好好谈了一次。
那天晚上，他把曾星哄睡之后，走到客厅，在谢贞对面坐下。谢贞正在手机上跟人聊天，看到他坐下来，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打字。
“谢贞，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曾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谈什么？”谢贞头也不抬。
“谈钱的事。”曾平说，“新店面的钱还差一点，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谢贞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曾平说，“但你能不能跟你爸妈说说，让他们先还一部分钱回来？之前你寄回去的那些，少说也有三四万了。现在我们有急用，让他们先还一些应应急。”
谢贞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让我跟我爸妈要钱？”
“不是要，是借。”曾平说，“等我们周转过来了，再还给他们。”
“借？”谢贞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爸妈有钱吗？他们要有钱，我至于每个月给他们寄钱吗？”
“那他们可以把之前你寄回去的钱先拿出来一些——”
“不可能。”谢贞打断他，“那些钱已经花掉了。我爸还赌债了，我妈看病了，我弟弟买摩托车了。哪里还有钱？”
“花掉了？”曾平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三万四万，这么快就花掉了？”
“你以为呢？”谢贞说，“你以为我爸妈在老家过得很好吗？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们过得不好，所以我们每个月都给他们寄钱。”曾平说，“但现在是我们急需用钱的时候，你就不能跟他们商量一下吗？”
“商量什么？让他们去借钱还给我？”谢贞放下手机，看着他，“曾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我爸妈已经够难了，你还让他们还钱？”
“我自私？”曾平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自私？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挣的钱一半都寄给你爸妈了，你说我自私？”
“那是你自愿的！”谢贞说，“我又没逼你！”
“你没逼我？”曾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每个月偷偷往娘家寄钱，这叫没逼我？”
“我寄的是我自己那份！”谢贞站起来，双手叉腰，“我在店里帮忙，我带孩子，我做家务，我难道不该拿一份钱吗？”
“你拿了啊！每个月的生活费你不是拿了吗？”
“那点钱够干什么？”谢贞说，“两千五，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一半！”谢贞说，“店里的收入，一半归我！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疯了！”曾平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一半？你知道一半是多少吗？每个月两万多！你全寄回娘家，我们喝西北风啊？”
“我怎么疯了？”谢贞毫不示弱，“我孝敬我妈有什么错？又不是挣不到钱！店里的生意这么好，每个月四五万的流水，我寄一点回去怎么了？”
“一点？你那叫一点吗？”曾平气得浑身发抖，“一个月一两万，这叫一点？”
“那是我爸妈应得的！”谢贞说，“他们把我养大，我报答他们，天经地义！”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曾平指着卧室的方向，“你有没有想过曾星？他以后要上学，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把钱都寄回去了，他怎么办？”
“他怎么办是他的事！”谢贞脱口而出。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曾平愣愣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
谢贞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她不愿意认错。她扭过头，不再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曾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谢贞没有说话。
“你再说一遍。”曾平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刚才说，他怎么办是他的事？”
“我……”谢贞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是你儿子！”曾平吼道，“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你说他怎么办是他的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贞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曾平步步紧逼，“你说清楚！”
“我……我就是一时口快……”谢贞的眼眶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一时口快？”曾平苦笑了一声，“谢贞，我终于明白了。在你心里，你爸妈最重要，你弟弟最重要，你妹妹最重要，甚至你家的那条狗都比我们重要。我和曾星，在你心里算什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谢贞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们也重要……”
“重要？”曾平指了指卧室，“你儿子就在里面睡觉，你刚才说的话，你敢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吗？”
谢贞低下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曾平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不想再吵了，也不想再闹了。他只想安静一会儿。
“谢贞，我们离婚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贞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曾平重复了一遍，“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不要……”谢贞扑过来，拉住他的手臂，“曾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离婚……我以后再也不寄钱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曾平甩开她的手，“上上次也这么说。但结果呢？你改了吗？”
“这次是真的！我真的改了！”谢贞哭着说，“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太多次了。”曾平说，“每一次我都相信你，但每一次你都让我失望。谢贞，我不相信你了。”
“那……那你要我怎么做？”谢贞哭着问，“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要你把之前寄回去的钱要回来。”曾平说，“至少要回两万。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就继续过。如果做不到，那就离婚。”
谢贞愣住了：“可是……可是那些钱已经花掉了……”
“那是你的事。”曾平说，“你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知道，这段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第二天一早，曾平起床的时候，发现谢贞不在家。他以为她去菜市场买菜了，没有在意。但等到中午，她还没有回来，他开始有些担心了。
他给谢贞打电话，电话关机。他又给她妈妈打电话，她妈妈说谢贞没有回去。
到了下午，他终于接到了谢贞的电话。
“曾平，我在火车站。”谢贞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回湖南了。”
“你回湖南干什么？”曾平问。
“我想清楚了。”谢贞说，“你说的对，我们不适合在一起。离婚吧。”
曾平沉默了。
“曾星我带走。”谢贞继续说，“你以后想看他的话，随时可以来看。”
“不行。”曾平说，“曾星不能走。”
“为什么？”谢贞的声音大了一些，“他是我儿子！”
“他也是我儿子。”曾平说，“你不能带他走。”
“那你想怎么样？”谢贞问。
“你回来，我们好好谈。”曾平说，“离婚的事，可以商量。但曾星必须留在北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谢贞说：“好，我回来。”
挂了电话，曾平坐在店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