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谢贞的不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不满房子潮湿，不满店里油烟大，不满婆婆管得多，不满曾平总是站在他妈那边。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被扔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关心她。
而欧青梅这边，也在默默忍受着。她每天早起晚睡，洗衣做饭看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从来没抱怨过半句。她只是想对这个儿媳好一点，想让这个家和睦一点。但谢贞的态度，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上。
那天下午，店里难得清闲了一会儿。
欧青梅在后面的小厨房里剁辣椒，准备做坛子辣椒酱。那是她的拿手好戏，每年都要做几坛，够吃一整年。她正埋头剁着，谢贞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辣椒，皱了皱眉。
“又做辣椒酱？上次做的还没吃完呢。”
“上次做的快吃完了。”欧青梅笑着说，“这东西下饭，你不是很爱吃吗？”
“爱吃也不能天天吃啊。”谢贞说，“再说了，这辣椒剁得这么粗，一点都不细腻。”
欧青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笑容：“那下次妈剁细一点。”
“下次下次，你每次都这么说。”谢贞嘀咕了一句，转身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她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灶台上的一个碗，碗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欧青梅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叹了口气：“那个碗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用了十几年了……”
“不就是个破碗吗？”谢贞不耐烦地说，“至于吗？”
“不是至于不至于的问题。”欧青梅说，“那是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买的，用到现在……”
“你爸？”谢贞忽然冷笑了一声，“你男人就是你气死的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欧青梅的心脏。
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有落下。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曾平从外面走进来。他听到了谢贞最后那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了门口。
“谢贞！”他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刚才说什么？！”
谢贞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我说错了吗？她要不是对她男人不好，她男人怎么会想不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你给我闭嘴！”曾平冲上前，一把抓住谢贞的胳膊，把她往外拽，“你给我出来！”
“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谢贞挣扎着，但曾平的力气很大，她挣脱不了。
曾平把她拽到店门口，松开了手，脸色铁青地看着她：“谢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谢贞揉着被他抓疼的胳膊，不服气地说，“我说的是事实！全村谁不知道？她要是对她男人好一点，她男人会喝农药吗？”
“你——”曾平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声音低沉而压抑：“谢贞，我警告你，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你就给我滚回湖南去！”
谢贞愣住了。她没想到曾平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为了你妈，要赶我走？”
“不是我要赶你走，是你太过分了！”曾平说，“你知道我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爸走的时候，她才三十岁，一个人拉扯我们三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我……”
“你什么你？”曾平打断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比拿刀捅她还狠？”
谢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确实说了那句话。那句话确实很伤人。
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她转过身，捂着脸，跑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曾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滋味都有。
他转过身，走回后面的小厨房。
欧青梅还站在那里，手里的菜刀已经放下了，但她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只是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妈……”曾平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
欧青梅没有回应。
“妈，你别听她的，她胡说八道的。”曾平说，“爸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欧青梅终于抬起头，看着儿子。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悲伤。
“平仔，她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爸确实是被我气死的。要不是我那天跟他吵架，他也不会……”
“妈！”曾平打断她，“你别说了！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奶，是她一直逼我爸，是她一直骂他，跟你没关系！”
欧青梅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是那天，我要是没有跟他吵架……”
“妈！”曾平一把抱住妈妈，声音哽咽了，“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欧青梅趴在儿子的肩膀上，无声地哭了起来。她的身体在颤抖，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曾平抱着妈妈，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恨谢贞。恨她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恨她为什么要揭开妈妈心里那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娶这样一个女人。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她的真面目。
那天晚上，曾平没有回卧室睡觉。他躺在店里的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姐姐曾波的店里。
曾波看到他一脸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平仔，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曾平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姐姐。
曾波听完，气得脸都绿了：“她真这么说？”
“嗯。”
“她是不是有病？”曾波一拍桌子，“这种事情能随便说的吗？妈这些年容易吗？她凭什么这么说？”
“姐，你别激动。”曾平说，“我已经骂过她了。”
“骂她有什么用？”曾波说，“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你越惯着她，她越来劲！”
曾平低着头，不说话。
曾波看着他，叹了口气：“平仔，姐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要是现在不管好她，以后有你好受的。”
“我知道。”曾平说，“可是……她已经嫁给我了，我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总不能离婚？”曾波说，“谁说要你离婚了？但你得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你不能让她骑到妈头上去。”
曾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姐，我知道了。”
从姐姐店里出来，曾平在街上走了很久。
他想着谢贞，想着妈妈，想着这段刚刚开始的婚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妈妈再受这样的委屈。
他回到店里的时候，谢贞已经起床了。她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看到曾平进来，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曾平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谢贞，我们谈谈。”
谢贞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昨天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曾平说，“但我希望你记住，我妈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谁要是伤害她，我绝对不会原谅。”
谢贞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这边过得不容易。”曾平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一些，“房子潮湿，店里味道大，你都不习惯。但这些只是暂时的，我会努力改善的。我希望你也能努力适应一下，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谢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以后对妈好一点。”曾平说，“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但她真的是个好婆婆。”
谢贞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曾平看着她，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息。真正的风暴，可能还没有到来。
她不满房子潮湿，不满店里油烟大，不满婆婆管得多，不满曾平总是站在他妈那边。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被扔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关心她。
而欧青梅这边，也在默默忍受着。她每天早起晚睡，洗衣做饭看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从来没抱怨过半句。她只是想对这个儿媳好一点，想让这个家和睦一点。但谢贞的态度，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上。
那天下午，店里难得清闲了一会儿。
欧青梅在后面的小厨房里剁辣椒，准备做坛子辣椒酱。那是她的拿手好戏，每年都要做几坛，够吃一整年。她正埋头剁着，谢贞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辣椒，皱了皱眉。
“又做辣椒酱？上次做的还没吃完呢。”
“上次做的快吃完了。”欧青梅笑着说，“这东西下饭，你不是很爱吃吗？”
“爱吃也不能天天吃啊。”谢贞说，“再说了，这辣椒剁得这么粗，一点都不细腻。”
欧青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笑容：“那下次妈剁细一点。”
“下次下次，你每次都这么说。”谢贞嘀咕了一句，转身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她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灶台上的一个碗，碗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欧青梅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叹了口气：“那个碗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用了十几年了……”
“不就是个破碗吗？”谢贞不耐烦地说，“至于吗？”
“不是至于不至于的问题。”欧青梅说，“那是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买的，用到现在……”
“你爸？”谢贞忽然冷笑了一声，“你男人就是你气死的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欧青梅的心脏。
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有落下。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曾平从外面走进来。他听到了谢贞最后那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了门口。
“谢贞！”他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刚才说什么？！”
谢贞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我说错了吗？她要不是对她男人不好，她男人怎么会想不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你给我闭嘴！”曾平冲上前，一把抓住谢贞的胳膊，把她往外拽，“你给我出来！”
“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谢贞挣扎着，但曾平的力气很大，她挣脱不了。
曾平把她拽到店门口，松开了手，脸色铁青地看着她：“谢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谢贞揉着被他抓疼的胳膊，不服气地说，“我说的是事实！全村谁不知道？她要是对她男人好一点，她男人会喝农药吗？”
“你——”曾平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声音低沉而压抑：“谢贞，我警告你，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你就给我滚回湖南去！”
谢贞愣住了。她没想到曾平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为了你妈，要赶我走？”
“不是我要赶你走，是你太过分了！”曾平说，“你知道我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爸走的时候，她才三十岁，一个人拉扯我们三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我……”
“你什么你？”曾平打断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比拿刀捅她还狠？”
谢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确实说了那句话。那句话确实很伤人。
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她转过身，捂着脸，跑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曾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滋味都有。
他转过身，走回后面的小厨房。
欧青梅还站在那里，手里的菜刀已经放下了，但她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只是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妈……”曾平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
欧青梅没有回应。
“妈，你别听她的，她胡说八道的。”曾平说，“爸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欧青梅终于抬起头，看着儿子。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悲伤。
“平仔，她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爸确实是被我气死的。要不是我那天跟他吵架，他也不会……”
“妈！”曾平打断她，“你别说了！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奶，是她一直逼我爸，是她一直骂他，跟你没关系！”
欧青梅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是那天，我要是没有跟他吵架……”
“妈！”曾平一把抱住妈妈，声音哽咽了，“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欧青梅趴在儿子的肩膀上，无声地哭了起来。她的身体在颤抖，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曾平抱着妈妈，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恨谢贞。恨她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恨她为什么要揭开妈妈心里那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娶这样一个女人。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她的真面目。
那天晚上，曾平没有回卧室睡觉。他躺在店里的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姐姐曾波的店里。
曾波看到他一脸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平仔，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曾平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姐姐。
曾波听完，气得脸都绿了：“她真这么说？”
“嗯。”
“她是不是有病？”曾波一拍桌子，“这种事情能随便说的吗？妈这些年容易吗？她凭什么这么说？”
“姐，你别激动。”曾平说，“我已经骂过她了。”
“骂她有什么用？”曾波说，“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你越惯着她，她越来劲！”
曾平低着头，不说话。
曾波看着他，叹了口气：“平仔，姐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要是现在不管好她，以后有你好受的。”
“我知道。”曾平说，“可是……她已经嫁给我了，我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总不能离婚？”曾波说，“谁说要你离婚了？但你得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你不能让她骑到妈头上去。”
曾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姐，我知道了。”
从姐姐店里出来，曾平在街上走了很久。
他想着谢贞，想着妈妈，想着这段刚刚开始的婚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妈妈再受这样的委屈。
他回到店里的时候，谢贞已经起床了。她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看到曾平进来，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曾平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谢贞，我们谈谈。”
谢贞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昨天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曾平说，“但我希望你记住，我妈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谁要是伤害她，我绝对不会原谅。”
谢贞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这边过得不容易。”曾平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一些，“房子潮湿，店里味道大，你都不习惯。但这些只是暂时的，我会努力改善的。我希望你也能努力适应一下，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谢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以后对妈好一点。”曾平说，“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但她真的是个好婆婆。”
谢贞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曾平看着她，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息。真正的风暴，可能还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