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秋天,北京的银杏树又黄了。

    曾平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一份新店的装修方案。这是他准备开的第四家店,位置在朝阳区一个新建的写字楼商圈里,面积一百二十平米,比现有的三家店都大。他打算把这家店做成旗舰店,引进几台高端设备,主打商务文印服务。

    “哥,你忙着呢?”曾嘉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行,看装修方案。”曾平放下手里的文件,“怎么了?有事?”

    曾嘉在他对面坐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哥,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曾平愣了一下。上次那个王磊的事过去大半年了,妹妹一直没再提感情的事,他以为她需要更多时间缓一缓。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新情况。

    “什么人?”曾平问。

    “他叫刘建国,比我大两岁。”曾嘉说,“湖南老乡,益阳的。在北京开了一家湘菜馆,生意还不错。”

    “你们怎么认识的?”

    “上个月我去朝阳那边办事,中午在他店里吃饭。”曾嘉说,“他看我一个人,就过来聊了几句。后来加了微信,聊着聊着就在一起了。”

    “这么快?”曾平有些意外,“才一个月?”

    “哥,我知道你觉得快。”曾嘉说,“但跟他在一起,我感觉很踏实。他跟王磊不一样,他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但做的事情都实实在在的。”

    曾平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他?”

    “他说明天请你吃饭。”曾嘉说,“在他自己店里。”

    第二天中午,曾平开车来到朝阳区一家叫“湘味居”的湘菜馆。店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湖南家乡菜”的招牌。虽然是中午,但店里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生意看起来不错。

    曾平走进店里,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迎了上来。他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偏黑,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笑起来很憨厚:“哥,你来了!我是刘建国,快请进,请进!”

    “你好。”曾平跟他握了握手。刘建国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

    刘建国带着曾平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曾嘉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曾平,她站起来:“哥,你来了。”

    “嗯。”曾平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店不错,生意挺好。”

    “还行,混口饭吃。”刘建国笑着说,“哥,你想吃什么?今天我来安排。”

    “你看着点吧。”曾平说,“我随意。”

    刘建国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来几道菜——剁椒鱼头、腊肉炒笋干、血鸭、东安鸡,都是地道的湖南菜。他把菜摆好,又开了一瓶酒:“哥,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米酒,你尝尝。”

    曾平尝了一口剁椒鱼头,味道确实正宗:“你这菜做得不错,地道。”

    “我以前在老家就是做厨师的。”刘建国说,“来北京十几年了,先是在别人店里打工,攒了几年钱,才开了这家店。”

    “一个人开的?”

    “对。”刘建国说,“前几年生意不好做,差点关门。后来咬牙撑过来了,现在总算稳定了。”

    “你之前结过婚吗?”曾平问。

    “结过。”刘建国说,“老家相亲结的,不到两年就离了。她嫌我没出息,不愿意跟我来北京吃苦。”

    “有孩子吗?”

    “没有。”刘建国说,“离的时候她刚怀孕,后来她把孩子打了,我们就彻底断了。”

    曾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酒杯,跟刘建国碰了一下:“来,喝一个。”

    三个人边吃边聊。刘建国说话很实在,不吹牛,不炫耀。他聊起自己这些年在北京打拼的经历,送过外卖,搬过砖,做过保安,后来才学了厨师。他说自己没什么大本事,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刘建国放下酒杯,“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但我对曾嘉是真心的。她是个好女人,我想好好待她。我不求大富大贵,就想跟她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曾平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话,我记住了。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一定做到。”刘建国说。

    吃完饭,曾嘉送曾平出门。曾平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店里正在收拾桌子的刘建国,然后对曾嘉说:“这个人,看着还行。”

    “哥,你觉得他靠谱吗?”曾嘉有些紧张地问。

    “靠不靠谱,要看以后。”曾平说,“但他至少实在,不虚头巴脑的。跟他在一起,你应该不会受委屈。”

    曾嘉笑了:“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过你还是要多观察观察。”曾平说,“别急着领证,先处一段时间再说。”

    “我知道。”曾嘉说,“这次我会谨慎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曾平一直在暗中观察刘建国。他隔三差五就会去刘建国的店里吃饭,名义上是照顾生意,实际上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观察的结果让他比较满意。刘建国确实是个实在人,每天起早贪黑地经营着店里,对员工也不错。他对曾嘉很好,但不像王磊那样甜言蜜语,而是实实在在的关心——曾嘉加班的时候,他会送饭到店里;曾嘉感冒了,他会熬好姜汤送过来;曾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陪她出去走走,虽然话不多,但一直在身边。

    2023年春节,刘建国跟曾嘉回了湖南老家。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见了欧青梅,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阿姨”。欧青梅打量了他一番,又跟他聊了几句,回头对曾平说:“这孩子,看着踏实。”

    春节过后,刘建国正式向曾嘉求婚了。没有鲜花,没有钻戒,也没有浪漫的仪式。他只是在曾嘉下班后,把她叫到店里,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金戒指:“嘉嘉,我没什么钱,买不起大钻戒。但这个戒指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曾嘉看着那枚戒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点了点头:“我愿意。”

    两个人决定在五一劳动节举办婚礼。刘建国说,婚礼不需要太隆重,就在他店里摆几桌,请两边的亲人朋友吃个饭就行。曾嘉同意了,她觉得这样挺好,实在,不铺张。

    但曾平不同意。他找到刘建国,说:“婚礼不能太简单。我妹妹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不能委屈了她。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出。”

    “哥,这怎么行?”刘建国说,“娶媳妇哪能让大舅子出钱?”

    “我说了算。”曾平说,“你只管把婚礼办好,其他的不用管。”

    婚礼定在五一假期。曾平在朝阳区一家中档酒店订了二十桌酒席,又请了婚庆公司布置现场。他给曾嘉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一套首饰,一张存了二十万的银行卡,还有一辆新车。

    “哥,这太多了。”曾嘉看着那些东西,眼眶红了,“你自己也不容易。”

    “我容易。”曾平说,“你是我妹妹,我不疼你谁疼你?”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曾嘉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口迎接宾客。她化了淡妆,看起来很美。曾平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妹妹十二岁那年,背着一个小包,跟着小姨去广州打工。那时候她那么小,那么瘦,眼睛里带着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和期待。他想起妹妹在佛山图文店做学徒的时候,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手上全是茧子。他想起妹妹第一次离婚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谁都不愿意见。

    现在,她终于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婚礼仪式上,司仪问曾嘉:“你愿意嫁给刘建国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吗?”

    曾嘉看着刘建国,眼里含着泪:“我愿意。”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曾平坐在台下,看着妹妹幸福的笑容,眼眶也红了。

    敬酒的时候,曾嘉端着酒杯走到曾平面前。她看着哥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哥,谢谢你。”

    “傻丫头,谢我什么?”曾平站起来,帮她擦了擦眼泪,“你过得好,哥就高兴。”

    “哥,这些年,要不是你……”曾嘉哽咽着说,“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管我遇到什么事,你都在。哥,谢谢你。”

    “好了好了,别哭了。”曾平轻轻抱住她,“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要高兴。以后跟建国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就跟哥说,哥永远是你后盾。”

    “嗯。”曾嘉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哥,你也要好好的。你也要找个伴,别一个人扛着。”

    曾平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看着妹妹转身走向刘建国,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接受着宾客们的祝福。阳光透过酒店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而美好。

    晚上,宾客散尽。曾平坐在酒店门口的长椅上,看着夜色中的北京城。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手机响了,是欧青梅打来的。

    “平仔,你妹妹的婚礼办完了?”

    “办完了,妈。”曾平说,“很顺利,宾客都挺高兴的。”

    “那就好。”欧青梅说,“你妹妹总算有了归宿,我也放心了。你也要抓紧啊,别光顾着忙工作。”

    “妈,我知道了。”曾平说,“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曾平又坐了一会儿。他想起今天妹妹说的话——“哥,你也要找个伴,别一个人扛着。”

    他确实一个人扛了很久了。从十六岁来北京,到现在快二十年了。他一个人扛过了创业的艰难,扛过了婚姻的背叛,扛过了生活的种种磨难。他习惯了什么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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