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三叔。”曾平说，“我就是……有些想他。”
“我们也想你爸。”三叔说，“他是我们的兄弟。虽然我们平时不怎么提起他，但每年清明，我们都会去给他上坟。”
“三叔，谢谢你们。”曾平说。
“谢什么。”三叔摆摆手，“都是一家人。”
中午，三婶做了午饭。曾平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欧青梅看着他，有些担心：“平仔，你多吃点。”
“妈，我不饿。”曾平说。
“你早上就没吃多少。”欧青梅说，“你爸要是看到你不好好吃饭，会担心的。”
曾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碗，又吃了几口。
吃过午饭，曾平在院子里坐着，看着远处的山。那座山，就是父亲长眠的地方。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生前的一些事。
他想起父亲带他去河里摸鱼。那时候，父亲还年轻，身体很好。他跟着父亲，光着脚，踩在河里的石头上。父亲弯着腰，双手伸进水里，摸了一会儿，就摸到一条大鱼。他把鱼举起来，对着曾平笑：“平仔，看！今晚咱们有鱼吃了！”
他想起父亲带他去镇上赶集。那时候，父亲总是把他扛在肩膀上，他骑在父亲的脖子上，看得又高又远。父亲给他买糖葫芦，买炸油条，买各种好吃的。他坐在父亲的肩膀上，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他想起父亲去世前的那天晚上。父亲从外婆家回来，已经很晚了。他躺在床上，听到父亲进门的声音。父亲走到他的床边，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平仔，睡了吗？”
他假装睡着了，没有回答。父亲又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身离开了。他不知道，那是父亲最后一次摸他的头。
“爸，对不起。”曾平在心里说，“那天晚上，我其实没有睡着。我应该跟你说话的。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我一定会跟你多说几句话。”
他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爸，你没事吧？”曾宸走过来，关心地问。
“没事。”曾平说，“就是眼睛进了沙子。”
“爸，我给你吹吹。”曾宸说着，踮起脚尖，对着曾平的眼睛吹了一口气，“好了吗？”
“好了。”曾平笑了笑，“谢谢你。”
“爸，你别难过了。”曾宸说，“爷爷在天上，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难过。你要开开心心的，爷爷才会高兴。”
“好。”曾平摸了摸儿子的头，“爸不难过了。”
傍晚，曾平又去了一趟村后的山。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站在父亲的坟前，看着那座坟，沉默了许久。
“爸，我又来了。”曾平说，“白天带着妈和孩子来，有些话，不好说。现在一个人，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爸，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有时候，我在北京的马路上走着，看到一个人像你，我会停下来，多看几眼。虽然我知道，那不可能是你。但我还是忍不住要看。”
“爸，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还在，我们家会是什么样子。你会不会跟我妈一起，在北京帮我看店？你会不会跟我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你会不会看着曾星和曾宸长大，给他们讲你年轻时候的故事？”
“爸，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恨你。恨你为什么要走那条路。你走了，留下妈一个人，拉扯我们三个孩子。你知道妈吃了多少苦吗？你知道我们三个孩子，受了多少白眼吗？”
“但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苦了，实在撑不住了。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
“爸，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妈的。我会好好照顾姐和妹的。我会好好照顾曾星和曾宸的。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爸，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别舍不得花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亏待自己。”
“爸，我走了。明年清明，我再来看你。”
曾平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父亲一定在看着他，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回到三叔家，天已经黑了。欧青梅站在院门口，看到他回来，松了一口气：“你去哪儿了？天都黑了，也不说一声。”
“我去看了看我爸。”曾平说。
欧青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爸……他一定很高兴。”
“嗯。”曾平说，“我也觉得，他一定很高兴。”
晚上，曾平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生前的一些事。
“爸，你放心。”曾平在心里说，“我会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他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他看到了父亲。父亲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对着他笑。父亲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乌黑，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爸。”曾平叫了一声。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父亲转身，慢慢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