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吃顿饭就走?”岳母不由分说地把曾辉推进了屋里,“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煮碗米粉。”

    曾辉拗不过,只好在堂屋里坐下。堂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毛主席的画像。

    不一会儿,岳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走了进来。米粉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了一把葱花和辣椒。

    “快吃,趁热。”岳母把碗推到曾辉面前。

    曾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米粉爽滑,汤汁鲜美,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才抬起头来。

    “妈,青梅和孩子们都挺好的,你别担心。”曾辉说。

    “好就好,好就好。”岳母点点头,“青梅那孩子从小就命苦,嫁给你,我也算是放心了。你是个踏实的人,不会让她受委屈。”

    曾辉笑了笑,没有说话。

    “辉仔,今晚就别走了,在这儿住一晚。”岳母说,“反正明天也没什么急事,明天一早再回去。”

    曾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妈,我还是回去吧。家里就青梅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孩子都那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岳母劝道。

    “不行,我还是得回去。”曾辉坚持道,“我答应过孩子们,今天一定回去。”

    岳母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那好吧,你路上小心。”

    曾辉吃完米粉,又帮岳母把菌种种进了蘑菇棚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事情做完。

    “妈,那我走了。”曾辉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下次我再来看你。”

    “好,路上小心。”岳母送到门口,叮嘱道,“到了给我捎个信。”

    曾辉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村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因为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早上出门就有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不安?他也说不清楚。

    下午两点多,曾辉搭着王大头的货车回到了洋溪镇。

    车子在镇口停下,曾辉跳下车,跟王大头告别后,快步往家里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他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推开院门,他一眼就看见了母亲——他的亲生母亲,此刻正站在他家院子里,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着什么。

    欧青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过了。两个孩子躲在屋里,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看。

    “你这个不孝子!”老太太一看见曾辉,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你老婆干了什么好事?”

    “妈,怎么了?”曾辉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

    “怎么了?你问问她!”老太太指着欧青梅,“她居然敢顶撞我!我说她两句,她就跟我顶嘴!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妈,青梅不是那样的人。”曾辉试图解释,“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老太太的声音更大了,“我看你就是被她迷了心窍,连亲娘都不要了!你爹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白眼狼!”

    “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曾辉终于忍不住了,“每次你来我们家,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老太太冷笑一声,“我想让你知道什么叫孝道!你是我生的,我养大的,你就得听我的!你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弟弟,哪一个像你这样?”

    “大哥和弟弟分到了好房子好地,我当然比不上他们。”曾辉咬着牙说,“我分到的什么?一间五十平米的破房子,几亩薄田,这就是你给我的一切!”

    “你——”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子!你这是在怪我了?”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在说事实。”曾辉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从小到大,你偏心大哥和弟弟,我认了。分家的时候,你把好东西都给了他们,我也认了。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我家闹了?”

    “我闹?你说我闹?”老太太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好好好,我养了个好儿子,居然说我在闹!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清楚——”

    “够了!”

    一声怒吼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曾辉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从来没有这样发过火,今天是第一次。

    老太太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妈,你走吧。”曾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我不想再吵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对谁错。”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狠狠瞪了曾辉一眼,转身走了。

    院门被她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曾辉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欧青梅走过来,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辉哥,别生气了。”

    曾辉转过头,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她打你了?”

    欧青梅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骂了几句。”

    “对不起。”曾辉低声说,“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别说这种话。”欧青梅握住他的手,“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委屈一起扛。”

    曾辉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就在这时,门缝里探出两个小脑袋。曾波和曾嘉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眼睛里满是恐惧。

    “爸……”曾波小声叫道。

    曾辉松开妻子的手,走到门口,蹲下身,把两个女儿搂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回来了。”

    曾嘉趴在他肩膀上,小声地啜泣起来。

    曾辉拍着女儿的后背,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母亲要这样对他。从小到大,他一直努力做一个好儿子,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爱护弟弟。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母亲始终看他不顺眼。

    难道就因为他是老二?

    难道就因为分家的时候,他多说了几句话?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傍晚,曾辉没有在家里吃饭,而是去了村口的牌友家。

    他需要一个地方冷静一下,需要暂时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环境。

    牌友老刘正在院子里乘凉,看见曾辉来了,招呼他坐下:“老曾,来打两把?”

    曾辉点了点头,在老刘对面坐下。

    麻将牌哗啦啦地倒在桌上,四个人开始码牌。曾辉心不在焉地摸着牌,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曾,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老刘看出了他的异常。

    “没事,就是有点累。”曾辉随口敷衍道。

    “听说你妈今天又去你家闹了?”另一个牌友插嘴道。

    曾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唉,你妈那个人啊,就是太强势了。”老刘摇摇头,“不过她毕竟是你妈,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知道。”曾辉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打出一张牌,“三条。”

    “碰!”对面的牌友喜滋滋地拿走了那张三条。

    牌局继续进行,曾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牌桌上。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母亲那张愤怒的脸,还有妻子红肿的眼眶。

    他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老太太站在门口,满脸怒容。

    “曾辉!”老太太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你果然在这里!你老婆在家哭,你倒好,跑到这里来打牌!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曾辉放下手中的牌,站起身来:“妈,我只是想静一静。”

    “静一静?你有什么资格静一静?”老太太步步逼近,“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在怎么说你?说你是个不孝子,说你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妈,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曾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求你了,别再逼我了。”

    “我逼你?你说我逼你?”老太太的声音更加尖锐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

    “够了!”

    曾辉突然大吼一声,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他的眼睛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妈,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分家了,我已经把最好的东西都让给大哥和弟弟了,我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老太太被他吼得愣在原地,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曾辉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村外的小河边。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蛙鸣虫叫此起彼伏。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缭绕,他的思绪也随之飘散。

    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也曾温柔地抱着他,也曾笑着给他讲故事。那时候,他觉得母亲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人。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也许是分家的时候,也许是他结婚的时候,也许更早。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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