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夏天,北京热得像一个蒸笼。

    曾平坐在海淀区店里的办公室,空调开到最低温度,但依然挡不住那股燥热。他刚送走一个客户,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曾嘉打来的。

    “哥……”曾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店里吗?”

    “在。”曾平一下子坐直了,“怎么了?”

    “我……我想回家。”曾嘉说,“我现在在火车站。”

    “火车站?”曾平愣住了,“你在哪个火车站?”

    “北京西站。”曾嘉说,“我刚下车。”

    “你等着,我马上来接你。”曾平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开车赶到北京西站,在出站口看到了曾嘉。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迷了路的小鸟,无助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嘉嘉!”曾平快步走过去。

    曾嘉看到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哥……”

    “别哭,别哭。”曾平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先上车。”

    车上,曾嘉一直沉默着。曾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把车开回了家。

    进了家门,欧青梅正在客厅里择菜。看到曾嘉进来,她愣了一下:“嘉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过几天才回来吗?”

    曾嘉没有说话,她走到母亲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母亲的腿,放声大哭:“妈……我离婚了……”

    欧青梅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她愣了几秒钟,然后蹲下来,抱住女儿:“没事,没事,妈在,哥在。”

    曾嘉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倒出来。欧青梅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别哭,别哭,有妈在呢。”

    曾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等曾嘉哭够了,欧青梅扶着她坐到沙发上。曾平把水杯递给她:“喝点水。”

    曾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回事?”曾平在她对面坐下来,“你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他出轨了。”曾嘉的声音很轻,“我亲眼看到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曾嘉说,“他说他要出差,去上海。我给他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他口袋里有一张电影票,是双人的。我问他跟谁去看的,他说是跟同事。我不信,就查了他的手机……”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然后呢?”曾平问。

    “我看到了他跟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曾嘉说,“他们已经在一起大半年了。那个女人是他公司的同事,比我年轻,比我漂亮。他们在聊天里说,等他跟我离了婚,他们就结婚。”

    “你跟他摊牌了?”

    “嗯。”曾嘉点了点头,“他一开始不承认,后来看我拿出了证据,就承认了。他说他早就对我没感情了,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孩子。他说他想要一个能给他生儿子的女人,而我……只生了一个女儿。”

    “放他妈的屁!”曾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算什么东西?他配吗?”

    “平仔!”欧青梅瞪了他一眼,“别在孩子面前说脏话。”

    曾平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怒火:“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跟他办了离婚手续。”曾嘉说,“孩子归我,房子归我,他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就要孩子。”

    “孩子呢?”欧青梅问,“你一个人带孩子,能行吗?”

    “妈,我没事。”曾嘉说,“我在北京有工作,能养活自己和孩子。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想回来待几天。”

    “那就多住几天。”欧青梅说,“妈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妈。”曾嘉靠在母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

    那天晚上,曾嘉跟母亲睡在一张床上。她说了很多话,说她这些年在婚姻里的委屈,说她为了家庭放弃了很多东西,说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让婚姻幸福。但最终,她还是失败了。

    “妈,我是不是很没用?”曾嘉问。

    “傻孩子,你怎么会没用?”欧青梅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养活了自己,还养大了孩子。你比很多人都强。”

    “可是我的婚姻失败了。”

    “婚姻失败不代表你失败。”欧青梅说,“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三个孩子长大。那时候村里人都说,我养不活你们。但我把你们养大了,还把你们养得这么好。你觉得我失败吗?”

    “妈,你不失败。”

    “所以啊,你也不失败。”欧青梅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婚姻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你还有工作,还有孩子,还有我们。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曾嘉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曾平起床的时候,看到曾嘉已经在厨房里帮母亲做早饭了。她穿着一件围裙,正在煎鸡蛋,看起来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哥,你醒了?”曾嘉回头看了他一眼,“妈说你想吃煎蛋,我给你多煎了一个。”

    “好。”曾平在餐桌前坐下来,“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曾嘉说,“跟妈睡了一晚,感觉踏实多了。”

    “那就好。”曾平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

    “过几天吧。”曾嘉说,“我想多陪陪妈。”

    “行。”曾平说,“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急。要是想换个工作,哥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了,哥。”曾嘉说,“我那份工作挺好的,我不想换。”

    “那随你。”曾平说,“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哥。”曾嘉笑了笑,“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曾平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他知道,妹妹是个要强的人,她不会轻易被生活打倒。她需要的只是时间,来慢慢疗伤。

    曾嘉在老家居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她每天帮母亲做家务,陪母亲聊天,去地里摘菜,去河边散步。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对母亲说:“妈,我想回北京了。”

    “想好了?”欧青梅问。

    “想好了。”曾嘉说,“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我还有孩子要养,还有工作要做。我得回去,重新开始。”

    “好。”欧青梅说,“妈支持你。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家永远是你的后路。”

    曾嘉走的那天,曾平开车送她去火车站。临进站前,曾嘉拉着哥哥的手,说:“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我太多。”曾嘉说,“谢谢你让我自己消化。”

    “你是我妹妹。”曾平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曾嘉笑了,眼眶却红了。她抱了抱哥哥,然后转身走进车站。

    曾平站在车站外,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很刺眼,但他没有躲避。

    他知道,妹妹会好起来的。

    因为他们曾家的人,都是打不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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