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天，陶楚就跟曾波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这是陶楚第一次出远门。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广东，北京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存在于新闻联播里的地名。当他背着那个破旧的蛇皮袋，跟在曾波身后走进北京西站的时候，他被眼前的一切震撼了——那么大的车站，那么多的人，那么亮的灯光，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繁华。
“波波，北京一直都这么多人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平时比这还多。”曾波说，“今天是工作日，还算少的了。”
陶楚咂了咂舌，紧紧跟上曾波的步伐，生怕自己走丢了。
曾平开着那辆他花三千块买的二手面包车，来火车站接他们。看到陶楚的第一眼，曾平就笑了——姐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朴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一双解放鞋，背上背着一个跟他身材极不相称的大蛇皮袋，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工地下班的农民工。
“姐夫，欢迎来北京。”曾平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蛇皮袋。
“平仔，麻烦你了。”陶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曾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先带你们去店里看看。”
面包车穿过北京的街道，陶楚趴在车窗上，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着外面的一切。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和震撼。
“北京真大啊。”他由衷地感叹道。
“那当然。”曾平笑着说，“姐夫，你以后就待在北京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陶楚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么大的城市里能不能站稳脚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曾波一个好的生活。
车子停在了女子学院旁边的“诚信图文”门口。陶楚下了车，看着那块招牌，又看了看店里进进出出的学生，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平仔，你这店生意真好。”他说。
“还行吧。”曾平说，“主要是位置好，学校就我这一家复印店，没有竞争。”
陶楚走进店里，四处打量着。四十平米的店面虽然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复印机、打印机、胶装机、裁纸机，各种设备一应俱全。曾嘉正坐在电脑前给一个学生设计海报，看到姐姐和姐夫进来，她站起来打招呼：“姐，姐夫，你们来了。”
“嘉妹。”陶楚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
欧青梅从后面走出来，看到女儿和女婿，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一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妈，不累。”陶楚说，“就是有点饿了。”
“那我去给你们做饭。”欧青梅说着就往厨房走。
“妈，不用麻烦了。”曾波拦住她，“我们在火车上吃过了。”
“火车上那点东西能顶什么用？”欧青梅不由分说地走进厨房，“等着，妈给你们下碗面。”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就端了上来。陶楚坐在店后面的小隔间里，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确实是饿了——在火车上他只舍得买了一桶泡面，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慢点吃，别噎着。”欧青梅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地说。
陶楚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阿姨做的面真好吃。”
“以后想吃就跟阿姨说。”欧青梅说，“阿姨天天给你做。”
陶楚的鼻子有些发酸。他从小没了娘——他娘在他十五岁那年就病逝了，后来他爹又娶了一个，后娘对他虽然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长辈的关爱了。
吃完饭，曾平带着陶楚去看他帮忙找好的门面。
那个门面在传媒大学里面，是学校后勤处对外出租的一个小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月租一千二。位置不算太好，在一个拐角处，但胜在学校里面，学生来来往往都能看到。
陶楚站在那个空荡荡的门面前，心里有些发虚：“平仔，这个地方……能行吗？”
“怎么不行？”曾平说，“传媒大学好几万学生呢，复印需求大得很。虽然学校里已经有几家复印店了，但只要咱们价格公道、服务好，不愁没生意。”
“可是我……我不会弄那些机器啊。”陶楚有些犯愁。
“不会可以学。”曾平说，“你先跟我店里学几天，等技术练熟了再开店。反正这个门面我已经帮你租下来了，押金也交了，你不用担心。”
陶楚看着曾平，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平仔，谢谢你。”
“姐夫，你又来了。”曾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陶楚每天都待在曾平的店里学习。他从最基础的开关机开始学起，然后是复印、打印、扫描、装订……曾平手把手地教他，他学得也很认真，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还要拿笔记下来，生怕忘记。
曾波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废寝忘食的样子，既心疼又欣慰。心疼的是他太辛苦了，欣慰的是他真的很努力。
“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坏了。”一天晚上，曾波给他端来一杯热水，说道。
“不累。”陶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得赶紧学会，早点把店开起来。不能辜负了你弟弟的一片心意。”
“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曾波说，“慢慢来，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陶楚说，“房租一个月一千二呢，空一天就是亏一天的钱。我得赶紧把店开起来，把本钱挣回来。”
曾波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嘴笨，但心里有一杆秤，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他拎得清。
一个星期后，陶楚的店开业了。
说是开业，其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没有鞭炮，没有花篮，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陶楚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诚信复印”四个字，就算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生意冷清得可怜。一整个上午，只有两个学生来复印了几张资料，总共收了不到五块钱。陶楚坐在店里，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有些发慌。
中午，曾平抽空过来看了一下。看到陶楚愁眉苦脸的样子，他笑了：“姐夫，第一天嘛，正常的。我那家店刚开张的时候，一天才挣几十块钱。你别急，慢慢来。”
“可是……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陶楚说，“我以为开了店就会有生意呢。”
“哪有那么容易？”曾平说，“你得想办法让别人知道你的店啊。你看我，刚开店的时候，印了一堆传单，到处发。还搞了一些优惠活动，比如复印满十张送一张之类的。你得主动出击，不能坐在店里等客人上门。”
陶楚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第二天开始，陶楚改变了策略。他印了一批传单，在学校食堂、教学楼、图书馆门口分发。传单上写着：“新店开业，复印八折，打印八折，量大从优。”他还买了一盒名片，逢人就发，见人就递。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渐渐地，开始有学生来光顾他的店了。虽然生意算不上火爆，但至少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冷清了。
陶楚是个实在人，做事也实在。他复印的资料，每一张都整整齐齐，绝对不会出现歪斜或者模糊的情况。他打印的文件，字体清晰，排版工整。他装订的册子，每一本都严丝合缝，绝不会出现掉页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的价格比别人便宜。别人复印一张一毛五，他只要一毛二。别人打印一张两毛，他只要一毛五。虽然利润薄了一些，但薄利多销，总的算下来，收入反而比那些价格高的店要多。
渐渐地，陶楚的店积累了一批老客户。有些学生宁愿多走几步路，也要来他的店复印。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小老板实在，不会坑人。
一个月后，陶楚算了一笔账——除去房租和耗材成本，他这一个月的净利润是两千三百块。虽然比不上曾平的店，但对于一个刚起步的新手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曾波的时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波波，我这个月挣了两千三！”
曾波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样子，也笑了：“我就说你能行的。”
“这都是平仔教得好。”陶楚说，“要不是他教我技术，还帮我找门面，我哪能有今天？”
“那你以后可得好好感谢他。”
“那当然。”陶楚说，“等我再挣多点，一定请他吃顿好的。”
那天晚上，陶楚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他看着天花板，回想着这一个月来的经历，心里感慨万千。
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农村青年。一个月后，他已经在北京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
虽然这家店很小，虽然挣的钱不多，但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业。
他相信，只要他肯努力，总有一天，他也能在北京站稳脚跟，给曾波一个温暖的家。
这是陶楚第一次出远门。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广东，北京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存在于新闻联播里的地名。当他背着那个破旧的蛇皮袋，跟在曾波身后走进北京西站的时候，他被眼前的一切震撼了——那么大的车站，那么多的人，那么亮的灯光，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繁华。
“波波，北京一直都这么多人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平时比这还多。”曾波说，“今天是工作日，还算少的了。”
陶楚咂了咂舌，紧紧跟上曾波的步伐，生怕自己走丢了。
曾平开着那辆他花三千块买的二手面包车，来火车站接他们。看到陶楚的第一眼，曾平就笑了——姐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朴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一双解放鞋，背上背着一个跟他身材极不相称的大蛇皮袋，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工地下班的农民工。
“姐夫，欢迎来北京。”曾平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蛇皮袋。
“平仔，麻烦你了。”陶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曾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先带你们去店里看看。”
面包车穿过北京的街道，陶楚趴在车窗上，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着外面的一切。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和震撼。
“北京真大啊。”他由衷地感叹道。
“那当然。”曾平笑着说，“姐夫，你以后就待在北京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陶楚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么大的城市里能不能站稳脚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曾波一个好的生活。
车子停在了女子学院旁边的“诚信图文”门口。陶楚下了车，看着那块招牌，又看了看店里进进出出的学生，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平仔，你这店生意真好。”他说。
“还行吧。”曾平说，“主要是位置好，学校就我这一家复印店，没有竞争。”
陶楚走进店里，四处打量着。四十平米的店面虽然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复印机、打印机、胶装机、裁纸机，各种设备一应俱全。曾嘉正坐在电脑前给一个学生设计海报，看到姐姐和姐夫进来，她站起来打招呼：“姐，姐夫，你们来了。”
“嘉妹。”陶楚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
欧青梅从后面走出来，看到女儿和女婿，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一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妈，不累。”陶楚说，“就是有点饿了。”
“那我去给你们做饭。”欧青梅说着就往厨房走。
“妈，不用麻烦了。”曾波拦住她，“我们在火车上吃过了。”
“火车上那点东西能顶什么用？”欧青梅不由分说地走进厨房，“等着，妈给你们下碗面。”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就端了上来。陶楚坐在店后面的小隔间里，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确实是饿了——在火车上他只舍得买了一桶泡面，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慢点吃，别噎着。”欧青梅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地说。
陶楚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阿姨做的面真好吃。”
“以后想吃就跟阿姨说。”欧青梅说，“阿姨天天给你做。”
陶楚的鼻子有些发酸。他从小没了娘——他娘在他十五岁那年就病逝了，后来他爹又娶了一个，后娘对他虽然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长辈的关爱了。
吃完饭，曾平带着陶楚去看他帮忙找好的门面。
那个门面在传媒大学里面，是学校后勤处对外出租的一个小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月租一千二。位置不算太好，在一个拐角处，但胜在学校里面，学生来来往往都能看到。
陶楚站在那个空荡荡的门面前，心里有些发虚：“平仔，这个地方……能行吗？”
“怎么不行？”曾平说，“传媒大学好几万学生呢，复印需求大得很。虽然学校里已经有几家复印店了，但只要咱们价格公道、服务好，不愁没生意。”
“可是我……我不会弄那些机器啊。”陶楚有些犯愁。
“不会可以学。”曾平说，“你先跟我店里学几天，等技术练熟了再开店。反正这个门面我已经帮你租下来了，押金也交了，你不用担心。”
陶楚看着曾平，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平仔，谢谢你。”
“姐夫，你又来了。”曾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陶楚每天都待在曾平的店里学习。他从最基础的开关机开始学起，然后是复印、打印、扫描、装订……曾平手把手地教他，他学得也很认真，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还要拿笔记下来，生怕忘记。
曾波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废寝忘食的样子，既心疼又欣慰。心疼的是他太辛苦了，欣慰的是他真的很努力。
“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坏了。”一天晚上，曾波给他端来一杯热水，说道。
“不累。”陶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得赶紧学会，早点把店开起来。不能辜负了你弟弟的一片心意。”
“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曾波说，“慢慢来，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陶楚说，“房租一个月一千二呢，空一天就是亏一天的钱。我得赶紧把店开起来，把本钱挣回来。”
曾波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嘴笨，但心里有一杆秤，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他拎得清。
一个星期后，陶楚的店开业了。
说是开业，其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没有鞭炮，没有花篮，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陶楚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诚信复印”四个字，就算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生意冷清得可怜。一整个上午，只有两个学生来复印了几张资料，总共收了不到五块钱。陶楚坐在店里，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有些发慌。
中午，曾平抽空过来看了一下。看到陶楚愁眉苦脸的样子，他笑了：“姐夫，第一天嘛，正常的。我那家店刚开张的时候，一天才挣几十块钱。你别急，慢慢来。”
“可是……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陶楚说，“我以为开了店就会有生意呢。”
“哪有那么容易？”曾平说，“你得想办法让别人知道你的店啊。你看我，刚开店的时候，印了一堆传单，到处发。还搞了一些优惠活动，比如复印满十张送一张之类的。你得主动出击，不能坐在店里等客人上门。”
陶楚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第二天开始，陶楚改变了策略。他印了一批传单，在学校食堂、教学楼、图书馆门口分发。传单上写着：“新店开业，复印八折，打印八折，量大从优。”他还买了一盒名片，逢人就发，见人就递。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渐渐地，开始有学生来光顾他的店了。虽然生意算不上火爆，但至少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冷清了。
陶楚是个实在人，做事也实在。他复印的资料，每一张都整整齐齐，绝对不会出现歪斜或者模糊的情况。他打印的文件，字体清晰，排版工整。他装订的册子，每一本都严丝合缝，绝不会出现掉页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的价格比别人便宜。别人复印一张一毛五，他只要一毛二。别人打印一张两毛，他只要一毛五。虽然利润薄了一些，但薄利多销，总的算下来，收入反而比那些价格高的店要多。
渐渐地，陶楚的店积累了一批老客户。有些学生宁愿多走几步路，也要来他的店复印。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小老板实在，不会坑人。
一个月后，陶楚算了一笔账——除去房租和耗材成本，他这一个月的净利润是两千三百块。虽然比不上曾平的店，但对于一个刚起步的新手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曾波的时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波波，我这个月挣了两千三！”
曾波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样子，也笑了：“我就说你能行的。”
“这都是平仔教得好。”陶楚说，“要不是他教我技术，还帮我找门面，我哪能有今天？”
“那你以后可得好好感谢他。”
“那当然。”陶楚说，“等我再挣多点，一定请他吃顿好的。”
那天晚上，陶楚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他看着天花板，回想着这一个月来的经历，心里感慨万千。
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农村青年。一个月后，他已经在北京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
虽然这家店很小，虽然挣的钱不多，但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业。
他相信，只要他肯努力，总有一天，他也能在北京站稳脚跟，给曾波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