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炉关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外公欧老汉正在院子里编竹筐。他今年六十三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退伍后回到村里务农，一辈子勤勤恳恳，没享过什么福。老伴去世得早，他一个人把四个孩子拉扯大，欧青梅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篾刀，熟练地把竹子剖开，削成均匀的篾条。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还算不错。
院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隔壁的王老三，一脸慌张，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好远的路。
“欧大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欧老汉抬起头，手里的篾刀停了下来：“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你女婿……你女婿曾辉……”王老三喘着粗气，“他……他喝农药自杀了！”
欧老汉手里的篾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王老三，好像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你说什么？”
“曾辉喝农药自杀了！”王老三重复了一遍，“今天早上发现的，人已经没了！”
欧老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慢慢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王老三连忙上前扶住他：“欧大爷，你没事吧？”
欧老汉推开他的手，声音颤抖着：“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王老三说，“我也是刚听说的，就赶紧来告诉你了。”
欧老汉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
“我去洋溪镇。”他说。
“我陪你去。”王老三说。
欧老汉没有拒绝。他锁上院门，跟着王老三，急匆匆地走上了通往洋溪镇的土路。
二十里路，对于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来说，不是一段短距离。但欧老汉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王老三跟在后面，好几次想让他慢一点，但看到他那张紧绷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路上，欧老汉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老三说的那句话——“你女婿喝农药自杀了”。
曾辉自杀了。
那个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的女婿，自杀了。
他怎么会自杀？他为什么要自杀？
欧老汉想起上一次见到曾辉，是两个月前。那天曾辉来炉关村送蘑菇种，还在他家吃了一顿饭。席间曾辉说起家里的情况，虽然有些苦恼，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还劝曾辉想开一点，说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是现在，曾辉死了。
欧老汉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加快了脚步。
一个半小时后，欧老汉赶到了洋溪镇。
他远远地就看见曾辉家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闹哄哄的，像是在议论什么。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站满了人，都是周围的邻居。他们看见欧老汉来了，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好奇。
欧老汉穿过人群，走进了堂屋。
然后他看见了曾辉。
曾辉躺在堂屋中间的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一张白布。他的脸露在外面，已经没有了血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他的眼睛紧闭着，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白色的泡沫。
欧老汉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女婿的遗体。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辉仔。”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
曾辉没有回答。
欧老汉慢慢地走过去，走到门板旁边，蹲下身。他伸出手，颤抖着掀开白布，看见了曾辉青灰色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曾辉的脸。
冰凉。
那种冰凉，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辉仔！”他叫了一声，声音大了许多，“辉仔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你岳父啊！”
曾辉没有任何反应。
欧老汉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寻找女儿的身影。
欧青梅正站在角落里，双眼红肿，脸色憔悴。她看见父亲来了，眼泪又涌了出来：“爸……”
“怎么回事？”欧老汉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青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哭，不停地哭。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欧老汉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在堂屋里回荡，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辉仔好好的怎么会死！你给我说清楚！”
欧青梅被父亲的样子吓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她哆嗦着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他喝了农药……”
“喝了农药？”欧老汉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为什么要喝农药？他为什么要寻短见？”
“是……是我妈……”欧青梅哽咽着说，“我妈这两天一直来家里闹，骂辉哥是不孝子，还追到牌桌上去骂他……辉哥想不开，就……”
欧老汉听完，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铁青色。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地面，放声大哭起来。
“你们非要从武汉把他们叫回来！”他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凄厉而悲怆，“他们在武汉做水果生意做得好好的！你们非要他们回来！现在男人死了！叫他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他的哭声在堂屋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们曾家的人，还有没有良心！”他继续喊道，“辉仔对你们还不够好吗？分家的时候，好房子好地都让给了弟弟，他自己住那间破屋子！他杀一只鸡都要给他娘端一碗过去！可你们是怎么对他的？你们把他逼死了！你们把他逼死了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劝他。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为自己的女婿哭丧。
欧青梅走过去，想要扶起父亲：“爸，你别这样……”
欧老汉甩开她的手：“你别管我！让我哭！让我把这个不公道的世道哭一哭！”
他继续捶打着地面，继续哭喊着：“辉仔啊辉仔，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啊！你走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啊！你让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办啊！”
他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滴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泪花。
曾波和曾嘉站在角落里，看着外公悲痛欲绝的样子，也跟着哭了起来。曾平站在门口，小脸煞白，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过了很久，欧老汉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慢慢地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曾辉的身边，最后一次看了看他的脸。
“辉仔，你安息吧。”他低声说，“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青梅和孩子们的。”
他伸手，轻轻地把白布拉上来，盖住了曾辉的脸。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女儿：“青梅，你打算怎么办？”
欧青梅擦了擦眼泪：“我想先把辉哥的后事办了。”
“后事肯定要办。”欧老汉说，“但办完后事呢？你有什么打算？”
欧青梅沉默了。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丈夫走了，天塌了，她根本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要不，你带着孩子们回炉关村吧。”欧老汉说，“跟我一起住，好歹有个照应。”
欧青梅摇了摇头：“爸，我不能回去。辉哥刚走，我不能丢下这个家。”
“那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怎么过？”
“我……”欧青梅咬了咬牙，“我去卖菜。每天去县城进货，拉到各个村子去卖。总能挣到一口饭吃。”
欧老汉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既欣慰又心酸。他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爸支持你。有什么困难，就跟爸说。”
“嗯。”欧青梅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亲家公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刘桂兰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悲伤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
欧老汉看见她，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你还有脸来？”他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我怎么没脸来？”刘桂兰不以为然地说，“死的是我儿子，我来看看怎么了？”
“你儿子？”欧老汉冷笑一声，“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你逼死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你儿子？”
“谁逼他了？”刘桂兰的声音尖锐起来，“他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说了他几句，他就去寻死，这能怪我吗？”
“不怪你怪谁？”欧老汉吼道，“你追到他家里骂，追到牌桌上骂，你恨不得把他逼死才甘心！现在他死了，你满意了？”
“你——你血口喷人！”刘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我教训我儿子，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曾家的事？”
“我是外人？”欧老汉冷笑，“我女儿嫁到你们曾家，就是你们曾家的人。我女婿被你们逼死了，我这个做岳父的，还不能说几句话了？”
“你女儿？”刘桂兰嗤笑一声，“你女儿就是个扫把星！要不是她，我儿子
外公欧老汉正在院子里编竹筐。他今年六十三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退伍后回到村里务农，一辈子勤勤恳恳，没享过什么福。老伴去世得早，他一个人把四个孩子拉扯大，欧青梅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篾刀，熟练地把竹子剖开，削成均匀的篾条。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还算不错。
院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隔壁的王老三，一脸慌张，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好远的路。
“欧大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欧老汉抬起头，手里的篾刀停了下来：“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你女婿……你女婿曾辉……”王老三喘着粗气，“他……他喝农药自杀了！”
欧老汉手里的篾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王老三，好像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你说什么？”
“曾辉喝农药自杀了！”王老三重复了一遍，“今天早上发现的，人已经没了！”
欧老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慢慢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王老三连忙上前扶住他：“欧大爷，你没事吧？”
欧老汉推开他的手，声音颤抖着：“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王老三说，“我也是刚听说的，就赶紧来告诉你了。”
欧老汉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
“我去洋溪镇。”他说。
“我陪你去。”王老三说。
欧老汉没有拒绝。他锁上院门，跟着王老三，急匆匆地走上了通往洋溪镇的土路。
二十里路，对于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来说，不是一段短距离。但欧老汉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王老三跟在后面，好几次想让他慢一点，但看到他那张紧绷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路上，欧老汉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老三说的那句话——“你女婿喝农药自杀了”。
曾辉自杀了。
那个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的女婿，自杀了。
他怎么会自杀？他为什么要自杀？
欧老汉想起上一次见到曾辉，是两个月前。那天曾辉来炉关村送蘑菇种，还在他家吃了一顿饭。席间曾辉说起家里的情况，虽然有些苦恼，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还劝曾辉想开一点，说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是现在，曾辉死了。
欧老汉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加快了脚步。
一个半小时后，欧老汉赶到了洋溪镇。
他远远地就看见曾辉家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闹哄哄的，像是在议论什么。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站满了人，都是周围的邻居。他们看见欧老汉来了，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好奇。
欧老汉穿过人群，走进了堂屋。
然后他看见了曾辉。
曾辉躺在堂屋中间的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一张白布。他的脸露在外面，已经没有了血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他的眼睛紧闭着，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白色的泡沫。
欧老汉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女婿的遗体。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辉仔。”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
曾辉没有回答。
欧老汉慢慢地走过去，走到门板旁边，蹲下身。他伸出手，颤抖着掀开白布，看见了曾辉青灰色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曾辉的脸。
冰凉。
那种冰凉，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辉仔！”他叫了一声，声音大了许多，“辉仔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你岳父啊！”
曾辉没有任何反应。
欧老汉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寻找女儿的身影。
欧青梅正站在角落里，双眼红肿，脸色憔悴。她看见父亲来了，眼泪又涌了出来：“爸……”
“怎么回事？”欧老汉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青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哭，不停地哭。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欧老汉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在堂屋里回荡，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辉仔好好的怎么会死！你给我说清楚！”
欧青梅被父亲的样子吓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她哆嗦着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他喝了农药……”
“喝了农药？”欧老汉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为什么要喝农药？他为什么要寻短见？”
“是……是我妈……”欧青梅哽咽着说，“我妈这两天一直来家里闹，骂辉哥是不孝子，还追到牌桌上去骂他……辉哥想不开，就……”
欧老汉听完，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铁青色。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地面，放声大哭起来。
“你们非要从武汉把他们叫回来！”他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凄厉而悲怆，“他们在武汉做水果生意做得好好的！你们非要他们回来！现在男人死了！叫他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他的哭声在堂屋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们曾家的人，还有没有良心！”他继续喊道，“辉仔对你们还不够好吗？分家的时候，好房子好地都让给了弟弟，他自己住那间破屋子！他杀一只鸡都要给他娘端一碗过去！可你们是怎么对他的？你们把他逼死了！你们把他逼死了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劝他。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为自己的女婿哭丧。
欧青梅走过去，想要扶起父亲：“爸，你别这样……”
欧老汉甩开她的手：“你别管我！让我哭！让我把这个不公道的世道哭一哭！”
他继续捶打着地面，继续哭喊着：“辉仔啊辉仔，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啊！你走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啊！你让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办啊！”
他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滴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泪花。
曾波和曾嘉站在角落里，看着外公悲痛欲绝的样子，也跟着哭了起来。曾平站在门口，小脸煞白，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过了很久，欧老汉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慢慢地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曾辉的身边，最后一次看了看他的脸。
“辉仔，你安息吧。”他低声说，“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青梅和孩子们的。”
他伸手，轻轻地把白布拉上来，盖住了曾辉的脸。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女儿：“青梅，你打算怎么办？”
欧青梅擦了擦眼泪：“我想先把辉哥的后事办了。”
“后事肯定要办。”欧老汉说，“但办完后事呢？你有什么打算？”
欧青梅沉默了。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丈夫走了，天塌了，她根本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要不，你带着孩子们回炉关村吧。”欧老汉说，“跟我一起住，好歹有个照应。”
欧青梅摇了摇头：“爸，我不能回去。辉哥刚走，我不能丢下这个家。”
“那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怎么过？”
“我……”欧青梅咬了咬牙，“我去卖菜。每天去县城进货，拉到各个村子去卖。总能挣到一口饭吃。”
欧老汉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既欣慰又心酸。他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爸支持你。有什么困难，就跟爸说。”
“嗯。”欧青梅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亲家公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刘桂兰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悲伤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
欧老汉看见她，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你还有脸来？”他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我怎么没脸来？”刘桂兰不以为然地说，“死的是我儿子，我来看看怎么了？”
“你儿子？”欧老汉冷笑一声，“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你逼死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你儿子？”
“谁逼他了？”刘桂兰的声音尖锐起来，“他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说了他几句，他就去寻死，这能怪我吗？”
“不怪你怪谁？”欧老汉吼道，“你追到他家里骂，追到牌桌上骂，你恨不得把他逼死才甘心！现在他死了，你满意了？”
“你——你血口喷人！”刘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我教训我儿子，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曾家的事？”
“我是外人？”欧老汉冷笑，“我女儿嫁到你们曾家，就是你们曾家的人。我女婿被你们逼死了，我这个做岳父的，还不能说几句话了？”
“你女儿？”刘桂兰嗤笑一声，“你女儿就是个扫把星！要不是她，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