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挂断电话的原赫在手机上鼓捣了一下。

    回拨的动作停住,然后刷地回头:“捶我一拳,马上。”

    他现在还晕乎乎的,仿佛没从白日见鬼里醒来。

    程秘书替他续好黑咖啡和点心,这一次他开口了,只说“邢总人没事就好”。

    原赫机械性地啃了几口,嘴角残渣被不属于自己的手指抹去了。

    原赫顷刻间怔住,瞬觉手里的蝴蝶酥不香了。

    他猛地转过脸,定定看向秘书。

    “程秘书——”

    身后的人视线越过镜片直直掠向他,然后就见这位年轻的总裁睁大了眼。

    “你说世界上有没有两人从说话的声线到语气,都一模一样?”

    程秘书滑动的喉结跟着一顿,视线很微妙地在他手机停驻半秒。

    而后,beta面上又挂出极具职业素养的淡笑。

    回答说,是有这个可能。

    直到两天过后,结束早会的原赫再次变了脸色。

    他的手一抖,手机险些砸在地板上阵亡。

    程秘书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却伸手握住alpha的手,顺势将屏幕送到两人眼前——

    画面展示着原夏今晨的朋友圈。

    原赫打了个激灵,手指从图二的爱心便当划回去,难以置信地放大照片上那副紧闭的眉眼。

    ——眉眼的主人明显是靠在原夏肩膀。

    此时,他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忍不住右脚踩自己左脚。

    很疼,不是梦。

    原赫当即脸色就有些挂不住,顶着张心虚的俊脸,咽了咽口水。

    他再次梗着嗓子询问自己的秘书。

    “声音相同又眉眼相似......”

    “呃。”

    “你说邢刹会不会一直瞒着我,其实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啊?”

    ——

    新开发的露营景区叫落雁谷,出发当天由蒋饶的同事亲自带队。

    说是沉浸式测评,实则变相请一车俊男美女做活招牌。

    山路颠簸,原夏刚发完朋友圈就对上一双斜挑的眼睛,心脏颤了颤。

    “怎么醒了?”他假装问道。

    邢刹还在看着他,面上带着看透一切的痞笑。

    窗景被碧意染透,肩膀处的热源不断蔓过来。

    原夏轻垂着睫毛,无法形容此刻做梦似的感受。

    随即,肩膀变轻,邢刹在前座不断的轻咳声中坐正了身形。

    对方饶有兴趣地看他扣上手机,啧了一声:“小夏,置顶哥哥照片怎么能不经过哥哥同意呢?”

    原夏也有一学一地跟着笑起来:“哥早上炸厨房的时候也没经过小夏同意。”

    “我靠......”

    二十八岁的男人被提醒了一遍早上的壮举,心里臊得要命,勉强保持笑容:“举手之劳。”

    邢刹心说老子还不都是为了你。

    可当便当盒打开,被横在两人面前,男人自己表情都万分复杂。

    原夏捏起一片还算完整的面包,露出夸张的赞叹:“全麦面包?”

    听这语气,男人有股想要将少年轻颤的下巴捏起,又用什么堵住的冲动。

    邢刹横眉一挑,自顾咬了一口:“那是普通面包。”

    不过烤焦了点。

    原夏就着那道缺口咬了一下,细嚼慢咽后说道:“味道不错。”

    邢刹都要将面包吐出去了,因为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来。

    他拧眉看向转战几乎看不出原形的三明治的少年,眯起眼倒要看看对方味觉是否真的失灵。

    原夏只吃下一角便将难吃写在脸上。

    这次,邢刹深吸口气,终于看清,少年抬眸的目光堪堪从便当滑落到自己唇上,那双狗眼睛彻底被点亮。

    “因为我尝过,所以才好吃是吧。”男人暗骂。

    就这么一骂,脑海里前几天的画面似电影般回闪。

    此时,引擎声慢慢沉下去,大巴车身晃了晃,在山脚下的空坪里停稳。

    邢刹好不容易从燥热中清醒,仅因为原夏若有深意的一瞥眼皮又开始猛跳。

    呵,也不知道是谁帮谁度过了易感期。

    自己反像极了被捉赃的贼。

    原夏看出邢刹下意识地手痒,只得微微蹙着眉,眼尾下耷,却在抬眼的半秒眸光闪烁一下。

    少年脸颊轻轻擦过男人耳边,轻言自己肩上的伤还没好。

    男人面上发烫,喉头发紧。

    “臭小子.......”

    刀子似的视线如同扎在了棉花上,邢刹胸口起伏好半天,正怀疑原夏是否趁机报复什么,就被其他人催促着下车。

    一众情侣或家庭中,aa的组合实在太奇怪了。

    这次,两人相握的手掌几乎被所有人尽收眼中。

    唐易是个腰部网红,也是个刚实现高嫁的oga。

    他的丈夫临出发前临时有事,这便叫策划许久的秀恩爱视频泡了汤。

    作为一个嫁给金钱的oga,唐易初见后座上两位,尤其偷瞄过邢刹的侧脸,眼里乍现出猫见了耗子的精光。

    距离露营地还剩一段徒步距离,肩宽腿长的两个alpha与他擦肩而过。

    唐易脸上呈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两个a谈恋爱,还这么大张旗鼓也不怕被雷劈。”

    话音随风飘进邢刹耳中,眉头刚一皱死,便觉扣在掌心的力度更重了些。

    原夏垂眼,表情一丝不乱。

    犹如再难听的话,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没走几步,原夏顶着背后的视线突然停止前进。

    又在邢刹斜看而来的眼神中,将人一把拉过,疑似要将人箍在怀中。

    邢刹扫了眼远去的大部队,用口型问原夏是不是找抽。

    此时,山谷幽风拂面而过,男人习惯性皱了皱鼻子,恍悟之后绷住笑故意喊了声“宝贝”。

    听到动静的唐易脸色刷地就白了。

    有道戾气从他脸上恶狠狠地闪过,再精致的妆容都遮挡不住。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秀恩爱二人组并不想这么放过他。

    原夏想演戏给人看不假,但环住邢刹的力度却相当实在。

    男人被腰上忽然收束的力度抱得猝不及防,反应了一会,以手指报复性地回掐一下对方腰肢。

    讲真,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怀疑原夏公报私仇了。

    唐易怔怔地看着当自己面调情的两个alpha,恶毒的谩骂还未说出口,眼睛差点被下一幕闪瞎——

    演也演够了,是时候了吧。

    邢刹挑起眼角,忍耐的表情淹没在眉骨的投影里。

    原夏更像是味觉失灵,以某种能将人溺毙的目光再次望向他。

    早就坦诚相见的男人被这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呼吸加重、心脏猛跳,几乎以为好不容易挨过的易感期又要重现。

    下一瞬,少年身形一动,的确覆了上来。

    却不似邢刹期待那般。

    原夏抬手越过男人头顶,指尖拾起那片悬在对方发梢的落叶。

    凑到对方眼皮底下晃了晃还嫌不够,故作天真的眼神再度直勾勾撞进邢刹眼底。

    说话时,少年的声音就像砂纸轻轻蹭过男人耳骨。

    邢刹眼睫很忽然地阖动一下,直到被牵着走远,脑海还回荡着那句——

    “你刚刚才期待什么?”

    唐易被眼前这幕恶心得皱起眉毛,他朝两人远去的背影“呸”了一声。

    走近后,他又看那枚落叶不爽,正阴着脸抬脚猛踩下去。

    鞋底扎破叶片,结结实实陷进去一片绵软。

    直到牛粪的臭气顺着鞋缝漫上来,oga陷在原地足足过了三分钟。

    终于“啊——”地一声发出绝望尖叫。

    而此时,早已回归大部队,听老师指导如何挑选菌子的两人背影齐齐顿住。

    原夏蹲在邢刹身侧,手托腮一边看他好学生般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试图影响对方。

    “刚才那么臭,哥是怎么忍住的。”

    邢刹头也不抬,精准用铅笔敲中少年脑门。

    向来肆意洒脱的男人,抿紧唇缝之后,突然重现上位者的气场。

    他下一刻伸手揉了把原夏微微发红的额头,嘴巴却说:“都是和小夏学的。”

    原夏转笔的动作停下不过半秒,又因忽而被对方托住的下巴,铅笔“啪嗒”滚落到地上。

    “做坏事前,先沉得住气。”

    终于欣赏到少年吃瘪表情的邢刹,将手中笔记一扔,顶着所有人莫名其妙的目光倏而掀起唇角。

    一整个笑得更厉害了。

    此时,两人只顾被淹没于周遭无尽暧昧的空气里,根本没想到采菌子不认真听课的下场会如何。

    尤其是邢刹,短短一小时,额角跳动的次数远超过去所有。

    按理说,两个alpha,人高马大,体力好,捡到的菌子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该是人群中不说最好,也该是中上。

    偏偏臭小子上课时尽顾着骚扰人不说,原夏自己是差生,还要把毒蘑菇往他篮子里扔。

    不知道第几次了,邢刹面部抽搐,拦住探进自己篮子的手。

    “还是学园艺的,天天和植物打交道,你怎么连见手青和鹅膏菌都分不清?”

    原夏欲盖弥彰将视线从男人脸上移开,看神情恍惚中带着点失意。

    这令邢刹身形一晃,猛地想起隔着玻璃那道怅然若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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