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没有硬拉。

    她先从缝里取样,又让消防员把变形处撑开。抽屉拉出时,里面滑出一个小玻片盒。

    盒子不是空的。

    但也不完整。

    里面只有两张玻片。

    白签已经发黄。

    十九丙。

    左腕。

    硬组织。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七日后留存。

    周小满看了很久。

    “玻片存在,但无法现场判断组织来源。”

    韩立说:“写。”

    玻片盒旁边,还有一枚蜡块。

    蜡块被油纸包着,油纸外侧写有编号。

    19c-Lw。

    Lw。

    左腕。

    但缩写不能替代中文标签。

    韩立让记录员写:蜡块外纸见19c-Lw字样,含义待核。

    我看着那枚蜡块。

    它比钥匙还小。

    比一枚指节大不了多少。

    水库无名女尸左腕那道旧痕,要等它说话。

    不是尸语。

    是显微镜。

    第三层抽屉里没有玻片。

    只有一只旧布袋。

    布袋是灰色的,边上有白线。

    又是白线。

    周小满把布袋整体取出,先看外侧。

    袋口没有扎死。

    里面是一只小鞋的鞋垫、一截发硬的白布、两张蓝色格线纸,还有一块被折断的塑料牌。

    塑料牌上只剩两个字。

    马。

    满。

    不是完整姓名。

    也不是身份证明。

    但这两个字和药袋背签、满字金属残片、小鞋鞋舌上的字,站到了同一个房间里。

    韩立说:“分别编号。塑料牌写可见马、满二字,不作身份判断。”

    陆明棠写完,抬头看向第三层抽屉最里侧。

    那里还有一张很薄的纸。

    纸被胶带贴在背板上。

    胶带老化,边缘却有新撕痕。

    物证员固定后,慢慢揭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三床物已取,左腕样未取。

    日期是昨天。

    上午十点四十六。

    东库三开锁登记残页上的时间,也是昨天上午十点四十六。

    这一次,没人把两张纸合并。

    韩立只是看着那行字,过了几秒,说:

    “查谁昨天进过旧医务外围。”

    技侦员在门外接电话。

    “韩队,殡仪馆昨晚那通电话有初步路由了。”

    韩立回头。

    “说。”

    “不是外线。是县局后勤科旧总机转入,线路标注还是703。”

    临存间里静了下来。

    韩立的脸没有动。

    “写初步路由。等原始底账。”

    技侦员点头。

    “还有,昨晚二十一点五十九分转接前,703先拨过一个号码。”

    “哪个?”

    技侦员看着手里的记录。

    “万民康复中心负一层旧值班台。”

    铁柜里那盏便携灯照着玻片盒。

    十九丙。

    左腕。

    硬组织。

    几个字在黄光下发旧。

    我到这时才明白,昨晚那个男人不是怕我们开七号柜。

    他怕我们先开错地方。

    韩立把暂存柜第二层重新拍了一遍。

    “所有东西封存。旧医务不再扩大搜索。”

    陆明棠问:“不查后墙?”

    韩立看着她。

    “先把左腕比对做出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这才是这案子该先收的线。”

    没人说话。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枚小小的蜡块被放进证物箱。

    箱盖合上前,周小满在封条上写下编号。

    19c-Lw。

    旁边另一个封袋里,是水库无名女尸左腕复检报告。

    两只袋子没有碰在一起。

    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次,它们会被放到同一张检验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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