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刚好趁着当前弹箱打空、更换弹箱的短短空隙,赶紧把因为长时间贴在机械瞄上,有些发酸的眼睛抬起来,把视线从准星上挪开一瞬,抬手用腕部蹭了蹭,额角流进眼睛里的咸汗,随即快速朝着左侧迂回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见云雀已经借着,礁石缝隙投下的浓黑夜色,悄无声息摸到了侧翼一截被海风刮断、斜倒在沙地上的椰树干旁边。

    那里距离正面向前扑的那伙青龙卫,不到几丈远,位置刚好卡准了敌人侧翼的盲区。

    云雀整个人紧紧缩在椰树干,斜伸出来的阴影里,深色作战服和黑沉沉的夜色、礁石融在一起,远远看去,几乎和灰黑色的礁石混成一块,连半个清晰轮廓都摸不出来。

    赵虎重新把满弹的弹箱卡到位锁好,正要继续对着往滩口冲来的敌群进行压制,忽然听见远端一块半掩着灌丛的礁石后,传来一道极尖利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那是推开枪械保险、扣动扳机前极细微的声响,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老兵,对这种声音敏感到刻进了骨子里。

    紧接着一团亮得晃眼的枪口焰,猛地就在那块礁石后绽开,硬生生撕破了半边黑暗,铺天盖地的子弹,直直往云雀藏身的位置罩过去,射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

    赵虎整个身子都钉在原地没动,既没有贸然往前冲,也没有急着转头往那边看,在这万分紧张的交火间隙里,他只从绷紧的喉头里低低挤出一个名字:“云雀!”

    那两个字刚顺着绷紧的喉头挤出来,常年在生死战场上,滚出来的肌肉记忆就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半分多余的时间都没浪费。整个人完全是靠着刻进骨头里的战场本能动作,根本没敢耽误哪怕半秒,去等云雀应声,也没敢分心去看侧翼那片藏着人的阴影,宽厚结实的右臂猛地发力一抬,原本稳稳架在礁石上,对着正面敌群的轻机枪,硬生生带着整架枪的重量,往左侧扫了过来。

    压着后坐力的肩窝,还没来得及把枪托重新抵稳,扣着扳机的食指,已经下意识压了下去,一串带着灼热气息的急促连发,就像泼水一样,朝着那处突然冒出来的火力点,狠狠泼了过去。

    一连串枪口喷射出来的明黄色火焰,瞬间就把夜色里,他下颌绷得像生铁一样的硬弧线,照得清清楚楚。

    带着高速旋转动能的子弹,大半都结结实实打在了那处敌方火力点,藏身的礁石棱角上,硬生生迸起,一串串溅得老远的白亮碎石碎屑,密集的火力,压得那团原本还在不停喷吐火舌的敌方枪口焰,一下子就矮下去了半截,暂时断了射击。

    可谁料敌方被突然袭击之后,迅速寻找的掩体,第二个射手已经移动到了,在更远一点的暗礁缝隙里。

    就在赵虎半跪着调整身体姿态、想要把压在沙地上的重心,从右膝往左边挪、好把枪架得更稳的刹那,一粒子弹却是精准穿过了他左肩上方礁石,没能挡住的那一小片空当,带着能撕开钢板的强劲力道,狠狠钻进了他锁骨和肩胛之间的软肉里。

    那股迎面扑来的巨大冲击力,撞得他整个人上身猛地往后一仰,那力道就像是被谁抡起一柄上千斤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肩背上面,瞬间半边身子,从肩颈到指尖都麻得像是不属于自己,原本稳稳指着目标的轻机枪枪口,一下子不受控制往上一跳,扫出去的子弹斜着擦过沙滩往夜空飞,亮得刺目的弹道,在头顶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夜空里,划出几道亮得刺眼,却又转瞬就消失的弧线。

    赵虎死死咬紧了牙关,后槽牙都绷得快要碎开,喉咙深处只硬生生闷出半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粗气,连多余的痛哼,都没发出一声,整个人反而借着那股向后仰的力道,借着惯性往前一扑,用还没受伤的右肩,牢牢重新抵住了枪托,凭借着肌肉的记忆,硬把跳起来的枪口,重新稳稳压回了对着目标的方向。

    钻心的剧痛,从左肩伤口往浑身上下窜,那疼就像一根烧得通红的粗铁条,正一下下往骨头缝里狠狠剜,疼得他额角青筋,都一根根暴起来,顶得皮肤都发紧。

    他那原本半跪在沙地里的右腿,硬生生因为发力,往深处陷进去了半寸,陷进那片早就已经被血水,浸得发黏的暖湿沙子里,可他扣着扳机的手指,愣是没松半分,手里轻机枪的枪声,始终就没有停下过半秒。

    秦霄借着枪声的掩护高声命令:“赵虎,别钉死,往暗礁里收一点,先处理伤口。李湘、陈霞把左二火力点压住,把人放出来。”

    话音还没落完,赵虎的身体,已经按照秦霄的命令,凭着自己那刻在骨子里的战场直觉先动了。

    他半截身子借着刚才后仰的惯性,往右后方一倒,右膝重重抵在浸满了血水的沙地上,硬生生横着划出半道,深得能陷进指尖的血痕,可手里攥着的机枪枪身,却半寸都不肯挪开左侧那道该死的射击线,只借着身形晃动的空当,把枪管又往左侧偏了极小的半度,枪口稳稳对着那处暗礁火力点,一下接着一个短点射,硬逼着藏在里面的敌人,不敢露出半个脑袋冒头。

    左肩中弹的位置,随着每一次点射,震得胸腔都发颤,那钻进去的弹头,就像有根粗粝发烫的铁钉,从锁骨缝里往上狠狠硬顶,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都麻得像是灌了铅,彻底不听使唤,只能死死靠右臂和没受伤的右肩,死扛着整挺机枪的重量。

    他把下唇死死咬在牙间,门牙结结实实陷进开裂翻卷的唇肉里,腥热的血混着带着咸味儿的海风,顺着喉咙往下灌,钻心的疼痛和不断流失的血液,让他的视线边缘开始一阵阵发黑,像是有浓黑的雾在往视野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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