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珊半跪在一堆电子零件旁,低着头拆开被那个之前炸坏的信号器残壳,把随身带的备用短波板,一点点插进设备槽里,戴上调试,刺啦的电流声里,依旧只有灌了满满的一耳朵,轰隆隆的海浪涛声,就连半点的信号都抓不到。

    苏媚和陈曦互相配合着,给那些负伤的队员进行救治,而那堆在角落的弹药箱,随着船身不断起伏磕碰,木质箱身撞在铁板甲板上,发出一声声沉沉的咚咚闷响,敲在每个人心上。

    秦霄一直蹲在船头,最靠前的位置,夜视镜稳稳的压在眉骨上,他的瞳孔对着镜片里的绿色光影,一刻不停的盯着前方的海岸线,认真的观察动静。

    十几分钟的静默航行之后,他忽然抬起右手,向后打出清晰的战术手势:关掉夜灯,熄火,做静默滑行。

    林岚在舵位立刻收到了信号,手上慢慢减小油门,把原本轰鸣的发动机转速,一点点压下去,最后发动机的低吼声,压到几乎听不见,只能听到浪拍船帮的声音。

    快艇借着攒下来的余速,悄无声息慢慢滑进几块巨型黑礁的避风夹角里,船底蹭过露出水面的礁面,坚硬的钢板擦着礁石,蹭出一层细碎黯淡的火星,很快又被飞溅的浪沫扑灭。

    秦霄借着夜视镜看清岸边动静,抬起手朝前一指,岸边几株被海风刮歪倒的椰树旁,果然有两条人影,正蹲在沙地上翻找什么,手里攥着的电筒光柱,贴着湿软的沙地,来来回回扫动,好像正在一点点在寻找着什么痕迹。

    “这里有人先到了。”秦霄压着嗓子极低声说,喉咙里的声音,几乎融进浪声里,刚好够身后的人听见,“张磊、雷影,跟我上。云雀从侧翼迂回,动作要快。”

    三人顺着船帮,先后滑进海里,冰冷的海水一下子没过胸口,冷得像有无数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他们进入水中的人,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按进了冰窖里,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云雀游在最侧翼,动作放得极轻,整个人只露出头顶在水面,黑衣作战服和夜色融在一起,就像一段随浪漂动的黑色浮木,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秦霄和张磊跟在后面,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每划一下都放轻动作,尽量不激起大的水花水声,免得被岗哨发现。

    三人顺着潮水流摸到浅滩,弓着腰猫着背,悄悄踩上湿软的沙岸,他们靠着岸边一丛茂密的野灌木,悄悄的停住身形,小心翼翼的藏住了半个身子,向外查看情况。

    近处那两名放哨的青龙卫,还低着头在沙地上翻找,指尖扒着沙层,正在追踪着秦霄小队,藏那几艘备用快艇留下的压痕,看样子已经让他们摸到了一点痕迹。

    秦霄对着身边的张磊,打出战术手势,两人同时从灌木后悄悄贴近,攥着消音手枪的枪口,稳稳对准两名岗哨的后颈。

    一声短促的微弱金属枪响过后,两个岗哨连哼都没哼,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被两人迅速拖进礁石后面的暗处藏好。

    这边刚解决完岗哨,云雀已经摸到前面几步远的椰树阴影里,就那么半蹲着下来,观察完周围动静,转过头冲秦霄,比出了“区域安全”的战术手势。

    秦霄见状立刻回头,对着快艇停靠的方向,抬起手挥了一下,王洁和杨晓娜马上带着他们的物资,一个个慢慢走下快艇,赵虎领着烈火、雷影两人,端着枪占住滩头有利位置,迅速展开成警戒掩护队形,枪口对着岛的方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待到他们全员十七人,都登上滩头站定之后,秦霄才压低嗓子,对着身边的张珊吩咐:“发识别信号,别用照明,打荧光信号。”

    听到命令,张珊立刻就拿出了随身带的荧光识别板,把荧光板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上挡着,只露出了发光面,然后就朝岛西方向,按照事先规定的信号,打出了一短两长三次闪光的信号。

    没等过去几秒钟,就在那远处的礁石群的方向,果然就忽地亮了一下,对方居然回了一组两短一长的对应的信号。

    秦霄握着枪柄的指节瞬间绷紧,眉峰压得更低,眼神一沉,立刻对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安排任务:“是我们预先留在岛上接应的自己人,但他们已经被敌人冲散,分散在不同位置,没法第一时间集中。听我安排,张磊、墨羽留在滩头,守住入口,看好快艇,赵虎、雷影、赵玥带齐重火力,走正面压制,云雀从左翼迂回接人,我带李湘和陈霞走右翼接应,张珊继续修理通讯器,尝试联系指挥部。艾米你带剩下的人,保护并准备好我们那几艘藏匿的快艇。等到我们接上队友之后,到时候,不能继续停下来恋战,必须在马上就往滩头方向乘船撤离。”

    秦霄的每一句命令,都尽量的压着嗓子,将发音咬得清晰,刚好让在场每个人听清,又不会飘太远暴露位置。

    命令干脆利落下达完毕,没有半句多余废话,秦霄扣了扣头顶夜视镜的镜带,第一个弯着腰把身形压得极低,顺着礁石缝隙投下的浓黑阴影,悄无声息往岛西接应点摸进去。

    他们的作战靴,踩过了这片湿软的沙地,只留下了一串极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涨上来的小浪,悄悄的抹平了。

    四周冷硬的海风,就顺着开阔的滩头,不断的往岛里灌,卷起来沙滩上一层细碎的干沙粒,劈里啪啦的打在耐磨的作战裤裤腿上,混着海风的力道,扯得裤腿猎猎作响。

    强劲的风,把布料吹得一次次绷紧又晃开,沙粒打在腿上,隔着厚布料,他们甚至都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刺痛感。

    他们中最显眼的就是赵虎,他就如小山一般,扛着满弹匣的轻机枪,跟在秦霄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装了两百发子弹的沉重机枪弹箱,宽厚的帆布背带,硬邦邦压在他扛过无数次枪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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