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湘原本因为绝望脱力,整个人垮着肩膀垂着胳膊,原本就松垮垂下去的肩膀,猛地一颤,刚才哭到充血红肿的那双血红的眼睛,瞬间睁的又圆又大。

    她从秦霄没了呼吸开始,就一直紧紧攥着秦霄冰凉的手没松开,这会儿真真切切感觉到,那只原本冷得像冰的手心里,正慢慢晕开一丝极淡、几乎抓不住的暖意。

    她的嗓子被汹涌的悲喜,堵得严严实实,半天只挤出来一句,带着哭腔的低语:“秦队……秦队你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艾米更是一把抹掉糊在脸颊上,混着泪的血污,膝盖蹭着布满碎石和血污的地面,快步挪过去,一下扑到秦霄身体的另一侧,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劲儿,还是咬着牙探向秦霄的腕脉。

    当那点微弱却规律、持续不断的跳动,顺着指尖传进她心里时,刚才一直绷着的那股劲,一下子散了。

    她的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一般,软软地把额头抵在秦霄沾满血的肩头,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呜咽。

    她滚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混着脸上没擦干净的血水,一点点洇进他早已经被硝烟、弹片和污泥浸透的作战服布料里。

    作为斥候查看敌情的张磊,从最开始就没彻底放下警惕,他红着眼眶扫了一圈暗层通道,四周布满碎石和断壁的角落,确认没有异常异动,又冲守在入口的赵虎,打了个“继续保持警戒,不要放松”的战术手势,

    他这才俯身压低身子,凑到秦霄耳边,哑着因为悲伤和烟味沙哑的嗓子,低声喊:“秦队,能听见我们说话就动动手指。”

    时间像被放慢了一样,每一秒都熬得人揪心。

    就在众人的面前,大家眼睁睁的看着,过了好几秒,秦霄搭在冰凉泥水里的指尖,极轻微地动了动,慢慢蜷了一下。

    虽然秦霄人还陷在昏迷里没醒,但这一下极微弱、却清晰的回应,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那根快要绷断的弦,终于松了半分,压在胸口的巨石,也挪开了一点缝隙。

    作为队医的苏媚听到回应,迅速收敛了翻涌的情绪,把放在一边的急救包拉过来,又干净利落地,撕开一包新的止血纱布,蹲下身,重新处理秦霄腰侧那道最深、已经不再大股涌血的伤口。

    包扎的时候,她的眉头却越拧越紧,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外出血止住了,但弹片还留在腹腔里,内脏的伤,没法在这里处理,脉象乱得厉害,随时可能再出问题,这个鬼地方条件太差,救不了他,必须马上送出去撤到前线医疗点。”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头看向艾米,声音因为一路奔逃和哭喊沙哑得厉害,却透着异常坚定的决绝:“预设的撤出窗口时间不多了,再拖咱们谁都走不了,不能再耽误。”

    艾米二话不说点头应下,随手把挎在胳膊上的轻机枪,斜着背到身后,弓起满是汗水的脊背,就要去抬秦霄。

    李湘也踉跄着撑着墙壁站起身,狠狠抹了一把挂在下巴上,混着血的水渍,声音还因为刚才的呜咽哑得发颤,却已经透出一股死撑出来的、该有的龙组副组长的清醒:“我抬前头,陈霞你跟在旁边护住侧翼,防备暗处流弹和漏网的实验体,苏媚你在旁边盯着秦霄的伤势,随时处理情况,赵虎和烈火负责断后,挡住后面追来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黑黢黢望不到头的通道深处,那里还有刚才爆炸,扬起的灰烟没散,朦胧得看不清任何东西,她压着声音补了一句:“这鬼地方满是陷阱,不能再待下去了。”

    守在通道口的赵虎,本来就半跪在塌下来的断柱后面,听到安排立刻把自动步枪的枪托,又往自己肩窝里,结实顶了顶,手指扣在扳机旁边,咬着牙低低应了一声:“收到。”

    另一边的陈霞,将身上的伤刚才只是随便做了简单包扎,这会儿纱布还在往外缓缓渗着血。

    她却吭都没吭一声,硬撑着撑住枪柄站了起来,稳住身形之后,朝着李湘的方向,稳稳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合力出力,刚把秦霄的身体,小心抬离那片浸透了鲜血和泥污的地面。

    暗层通道的最深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隆的响动,像是有几百斤重的庞然大物,拖着身子在石壁上蹭,声音由远及近飞快压过来,震得通道两侧的石壁,都嗡嗡发颤,沿着冰冷的岩壁,撞出一片细碎的嗡嗡回声。

    这动静,一下子绷紧了所有人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一行人几乎同时猛地抬眼,手里的枪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刷地一下就调转了枪口,齐刷刷指向那阵响动传来的黑暗深处。

    陈曦一边帮着苏媚救治,一边低声骂了一句粗口,手上包扎秦霄伤口的动作,却半点没停,只是缓缓的侧过了半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极低声音,对李湘和艾米两人道:“你们带着大家先走,先带秦队出去赶撤出窗口,这里我留下来断后掩护你们。”

    艾米没应声,她太清楚陈曦那说一不二的脾气,也知道现在争谁留下来没有意义,只是把搭在肩上秦霄的胳膊,又往自己肩窝带了带,攥得更紧了些。

    转头冲李湘微微一点头,几人咬着牙憋住劲,朝着来时进来的通道方向,一步一步沉重又稳地挪了出去。

    陈曦把塞满了急救用品的包,紧紧提在手里,脚步放轻,紧紧跟在整支队伍的队尾。

    刚顺着坑坑洼洼、满是碎石渣的通道,走出两步,陈曦后颈还残留着刚才爆炸冲击波,刮过的灼痛感。

    当时气浪把她整个人掀出去,摔在粗糙岩壁上,细碎的砂石,嵌进蹭破的伤口里,稍微一动就扯着皮肉发疼。

    她忍不住攥紧了,勒得肩窝生疼的背包带,那背包塞满了,剩余的急救用品和零散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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