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昏昏沉沉的一路行来,车厢里始终被发动机的噪音填满,只有在车子爬坡、发动机转速稍稍降低,轰鸣噪音稍稍回落的间隙里,才能隐约听见坐在李丽身边的两个保镖,凑在彼此耳边,压低着声音断断续续交谈。

    他们开口全是语调弯弯曲曲拐转不停、她完全听不懂的南方口音方言,说话的语速快得像是一扣到底、上好了膛的机关枪,噼里啪啦一串话音刚落就说完,连停顿都少得可怜。

    李丽哪怕压下了心头翻涌不停的慌乱,耐着自己的性子,认认真真竖起耳朵,隔着嘈杂的发动机轰鸣拼命辨认,也连其中半个字音都拆解不开。

    那些拗口的音节落到耳朵里,就像是一团搅在一起的乱麻,根本理不出半点头绪,自然根本猜不出来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更摸不透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无法预料的结果。

    就这么在密闭黑暗的车厢里,一路晃晃悠悠颠簸着往前走,她记不清停过几次,也数不清走了多长的路,只知道不知道颠簸了多久,久到李丽浑身的骨头都快要被颠得散了架,每一寸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车子才终于慢悠悠踩下刹车,慢慢减速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副驾驶座上开车的保镖就绕了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半点力道都不肯收,粗暴地把她拖下了车。

    她的脚心刚一沾地,就只感觉传来了一阵清晰尖锐的硌痛感,原来脚底下踩的全是大小不一、棱角粗糙硌脚的粗碎石子。

    她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海水咸腥味的潮湿海风,瞬间就灌满了她的整个鼻腔——她压着心慌暗暗猜想,看来这里,应该就是苏宏远之前说的那座海边码头了。

    李丽只感觉眼前迎面一阵风擦过,面上一凉,紧接着蒙在眼睛上遮挡了一路的黑布,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一把扯了下来。

    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里,突然闯进来一束强光,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下意识地赶紧闭紧眼眯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适应了好一会儿露天晃眼的日光,才终于慢慢敢睁开眼,这才得以慢慢看清了眼前的整幅景象。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码头泊位上,稳稳地停靠着一艘,足有上百米长的灰黑色巨大货轮。

    就是因为巨轮已经是载满了货物,那深深的吃水线,就那么整整齐齐的埋在泛着浪的深蓝色海水里。

    而在货轮开阔平坦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印着白色船公司标识的深蓝色集装箱,一个叠着一个,堆得像一座结实的小山一样高,远远望去相当有压迫感。

    码头上到处都是光着膀子、只穿了旧衣物的搬运工人,全都埋着头,一声不吭地低着头来回穿梭搬运货物。

    他们一个个都是满脸麻木呆滞的神情,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滚,额头上全是一片亮晶晶的汗水,甚至把把后背的旧背心都浸透了一大片。

    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多问一句多余的话,更没人敢多看一眼被两个保镖押着的李丽,整个本该嘈杂的码头,安静得只剩下工人杂乱的脚步声,和搬运货物时发出的沉重碰撞声。

    两个身材壮实的保镖依旧一左一右紧紧押着她,胳膊牢牢扣着她的手腕,不给她半分挣扎的机会,踩着晃悠悠随着海浪,不停来回摆动的登船舷梯,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顺着船上蜿蜒的过道一路绕了好几个弯,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一直走到整艘货轮最底层、远离甲板和生活区的偏僻角落,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门之后,直接把毫无反抗能力的她,一下子推进了一个,堆满了旧麻绳和废弃包装纸壳的狭小隔间里,紧接着就反手关上了门,把她锁在了里面。

    这个隔间小得可怜,除去堆在角落的各种杂物占去的空间之后,剩下的空位,只是勉强能放下一张窄小的行军床,和一个只能容下一个人蹲着的,蹲式简易卫生间,连转身都要小心翼翼侧身才能过去,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逼仄闷热的整个房间里,连一扇能透进外面自然光的窗户都找不到,密不透风的墙壁,把外面的一切都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留着一个小小的方形通风口,能从那里透进来一点点微弱昏黄的走廊灯光,勉强照亮房间一小片区域。

    那两名保镖就那么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隔着那条打开的门缝,皱着眉斜着眼,恶狠狠地扔下了一句狠话:“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还有七天就到地方了,别想着耍什么花样逃跑,不然老子直接把你扔去海里喂鲨鱼,听懂了没有?”

    那句狠话的话音刚落,还没等李丽开口说话,就听见“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钢铁铁门,被保镖狠狠带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隔间四周的墙壁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就是冰冷的金属锁舌,硬生生卡进锁槽的清晰脆响咔哒一声,这一道铁门彻底,把她和外面的整个世界隔绝开了。

    保镖锁门之后离去的脚步声,渐渐顺着过道越走越远,最后彻底听不到了,整个狭小昏暗的隔间,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已经被押着走了一路的李丽,早已经觉得自己浑身脱力、浑浑噩噩的她早已心神俱疲,待到这时回到密闭的环境之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冰凉硬邦邦的行军床上。

    她整个后背无力地软软抵着浸满了潮气、冰凉刺骨的船舱墙壁,憋了整整一路、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强忍着,没敢掉下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冲破了眼眶的克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慢慢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就那么一滴滴的狠狠的砸落在,她搭在膝盖的手背上,刺骨的温度顺着泪珠迅速散掉,凉得刺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