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欲天都,圣女宫,极乐魔殿。

    往日缭绕不绝的靡靡魔音,今日消失得无影无踪。

    幽紫宫灯的火光,在死寂中摇曳,将跪在大殿中央的身影拖拽出长长而又扭曲的影子。

    冷香花使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残破的银色法袍上,剑气撕裂的口子翻卷着,露出凝固的血痂。

    那张总是带着冷傲弧度的银色面具,左颊处微微凹陷,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内到外的崩塌感。

    她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秦璃茉跪在她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跪姿,不至于当场软倒。

    她眼神发直,空洞地盯着面前黑玉铺就的地砖,上面倒映不出任何光。

    韩烈等九名魔修,则以头抵地,跪伏在二人身后,魁梧的身躯筛糠般抖动。

    空气里,只有韩烈沙哑到破音的声音在回荡。

    “……最后……指挥使大人她……强行撕开了空间裂缝……”

    韩烈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像是被刀割过一遍。

    “她把冷香大人和我们……全都推进了通道……”

    “她一个人,留在了阵外,挡住了那两道……元婴剑气……”

    他再也说不下去,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呜咽,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属下无能。”

    “属下亲眼看见……指挥使大人的身体,被那剑光……撕……碎……”

    “砰!”

    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的梁柱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高座之上,沈媚儿手中那只盛着血酿的玉杯,已化为齑粉。

    猩红的酒液顺着她白皙的指缝滴落,砸在扶手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下一瞬,元婴威压如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整座大殿!

    “噗——”

    韩烈等人如遭重锤,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秦璃茉身形剧晃,死死咬住舌尖,满口血腥才没让自己倒下。

    沈媚儿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下众人,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足以冻结神魂的冰冷杀意。

    “你是说,薇薇……”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为了救你们这群废物,死了?”

    昏暗粘稠的空气,骤然收紧!

    韩烈等九名金丹魔修的身体被压得贴在地砖上,骨骼发出“咯咯”的悲鸣,嘴角鲜血如小溪般蜿蜒流出。

    他们却依旧死死维持着跪姿,连头都不敢抬。

    “自己狼狈逃窜,却让新上任的指挥使为你们殿后断路……”

    “这就是我圣女宫的作风?这就是你们这群金丹魔将的忠诚?”

    “圣女殿下息怒!”

    韩烈猛地叩首,额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指挥使大人她……她是为了救我们所有人!”

    另一名魔修含泪嘶吼,

    “若非大人最后关头强行撑开空间裂缝,将我等推入,此刻我们早已化为那剑下亡魂!”

    “属下本应殿后赴死!可指挥使大人她……她不许!”

    “大人说,活着,才配做她的心腹!她说,要我们同生共死!”

    “是属下无能!是我们无能啊!”

    九名铁骨铮铮的魔修,此刻哭得像一群孩子,悲恸的嘶吼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他们不怕死,魔道修士,哪个不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可他们无法接受,那个给了他们尊重、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新生的人,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惨烈地死在他们面前。

    沈媚儿看着他们,眼神中的杀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萧雨薇的手段。

    那个小丫头,最擅长的就是攻心。

    若她真的一心求死,韩烈等人根本拦不住,但她绝不相信萧雨薇会真的去死。

    她太了解这个丫头了,她们本就是同一类人,永远会为自己留好退路。

    可她没想到,短短时日,她竟能让这群桀骜不驯的魔修,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冷香花使身上。

    “冷香。”

    冷香没有反应。

    “冷香!”

    这一声蕴着魔音,震得整座大殿微微一颤。

    冷香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缓缓抬起头。

    面具之下,那双素来冷静锐利的眼眸,是一片死寂的黑洞。

    “圣女殿下。”

    声音干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沈媚儿一步步走下殿阶,停在她面前,俯视着她。

    “本宫让你保护她。”

    “你就是这么护的?”

    冷香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自己已经拼尽全力。

    她想说萧雨薇的命令无法违抗。

    她想说她宁愿自己死在那里。

    可所有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低哑的认罪。

    “属下失职。”

    她顿了顿,体内魔气微不可查地一滞,似乎想做什么。

    “请圣女殿下……赐死。”

    冷香额头触地。

    面具的缝隙里,流下了两行血泪。

    殿中,数位花使神色大变,

    十二花使之首的彼岸花使瞳孔骤缩,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冷香乃十二花使精英力量,跟随沈媚儿多年,向来冷静可靠,从无败绩。

    可此刻,她竟真的一心求死。

    韩烈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圣女殿下!不可!”

    “冷香大人当时已是强弩之末,是指挥使大人拼了命才把她送回来的!您若杀了她,岂不是辜负了指挥使大人!”

    另一名魔修也急声道:“殿下!指挥使大人最后拼命也要送冷香大人离开,便是要她活着回来向殿下复命!”

    “是啊殿下!冷香大人不能死!”

    “若要偿命,属下等人愿代冷香大人受罚!”

    “闭嘴!”

    沈媚儿一声厉喝,心头却猛地一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冷香的性子,这个女人,跟随自己多年,心比冰坚,情比石硬。

    能让她流下血泪,能让她一心求死……

    薇薇……你到底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

    沈媚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恸已被一片彻骨的冰冷所取代。

    “此事,本宫会亲自向魔主大人汇报。”

    “至于你们……”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九人,声音淡漠,“传令下去,韩烈等九人,剥夺魔将身份,贬为战奴,戴罪立功。”

    “冷香,你身为花使精英,护主不力,自去刑狱司领三十噬魂鞭,闭门思过,无本宫之令,不得外出。”

    她顿了顿,最后说道:“萧雨薇的候选人身份和听雪阁,暂且保留。”

    “都滚下去吧。”

    ……

    圣女宫,听雪阁。

    秦璃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她推开门,阁楼里的一切,都还是那个人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人不在了。

    她六神无主地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面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特有的、混杂着清甜与诱惑的气息。

    这张床,承载了她太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下,第一次感受到那种灵魂都在战栗的极致欢愉,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心动。

    “喵呜……”

    一只粉蓝异瞳的灵猫焦躁地绕着她的脚边打转,不时用小脑袋蹭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

    是猫糕。

    它也感觉到了。

    那个总是带着好闻气息、会给它投喂美味能量的“饭票”,不见了。

    秦璃茉缓缓伸出手,将猫糕抱进怀里。

    猫糕柔软的皮毛和温暖的体温,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的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枕畔。

    就是这个女人……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彻底改变了她。

    “就是你……”

    秦璃茉抚摸着冰凉的锦被,喃喃自语,“让我再也回不到过去……也是你,让我知道,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是什么滋味……”

    心口的位置,空了一大块。

    冷风从那个空洞里灌进去,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萧雨薇,是嫉妒,是不甘。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承认,那份扭曲的情感之下,早已悄然滋生出一种名为“依赖”的剧毒。

    深入骨髓,无药可解。

    “萧雨薇……”

    她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眶渐渐泛红。

    但她没有哭。

    “你不会死的,我了解你……”

    “你那么狡猾,那么怕死,怎么可能真的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她像是疯了一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肯定还活着,对不对?”

    “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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