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孑立于医院天台的边沿,清冷月光在她周身流淌。只是此刻,这片月色不再独属于她。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有趣的‘魔女’。”

    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空洞得不带人气,随后传来一股难闻的鱼腥味儿。

    “我没记得发过请帖。”

    暮星转身,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望向不速之客。

    来者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身形高挑,容貌是那种近乎妖异的精致,皮肤苍白如雪。除了那双空洞的仿佛能将一切都吸进去的眼睛,外表与人类少女无异。精致的给人一种非人的感觉。她随意地站在明暗交界处……

    “你们这类‘东西’,似乎都偏好这种苍白调子?”

    “而且,你身上的‘鱼腥味’……重了点。刚上岸不久?”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纯白身影背后,数条粗大、滑腻、布满吸盘的猩红触手毫无征兆地刺破空气,以零帧起手的速度,自多个刁钻角度直袭暮星要害!

    “嗤!”

    一声轻响,如利刃裁纸。

    袭至暮星身前一尺内的狰狞触手,齐刷刷被无形的界限斩断!切口平滑,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只有粘稠的、泛着暗绿荧光的“体液”缓缓渗出。更诡异的是,被斩断的触手断面,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试图再生愈合。

    暮星只轻轻打了个响指。

    “嗒。”

    那触手切口处的再生进程骤然停滞,随即,灰败的色泽从断口处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如被岁月瞬间风化,迅速干瘪、腐朽、化为飞灰。

    那纯白的身影,自知不敌,便放弃了有关攻击的行动。

    (天灾级的分身吗。)

    暮星冰银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攻击的强度、触手蕴含的扭曲生命力,以及这具“身体”散发的、比那边那只暴怒巨蛛更精纯古老的污秽气息,但是精神力不像是天灾该有的,暮星完全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一个分身。

    “魔女,你是要当这些人救世主吗?”

    白衣“少女”歪了歪头,空洞的眼里浮现一丝拟人的困惑。

    “灾兽就是灾兽。魔女做事,需要理由吗?”

    暮星反问,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倒是你,刚一见面就搞偷袭,这可不怎么礼貌,远道而来的‘客人’。”

    白衣女子对攻击受挫毫不在意,甚至没去看那几条正化作飞灰的触手残肢。她用那双非人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暮星,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

    “礼貌?呵……”她发出一种模仿人类笑声的、却毫无温度的腔调,“魔女,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本质的不同。都游离于‘秩序’之外,都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那些人类的繁文缛节,对我们而言……”

    “打住。”

    暮星抬手,做了个干脆的制止手势。

    “别把我跟你们这些灾兽混为一谈。尤其是……”

    她的目光扫过对方那虚假的皮囊,冰冷的眸子里满是厌恶。

    “尤其是你这种,连本体都不敢轻易踏足陆地,只敢派个分身前来的缩头乌龟,还费尽心机拟态成这副模样,甚至……窃取了智慧的‘东西’。”

    “让我猜猜……为了能‘思考’,能‘伪装’,你这具分身,或者你的本体,到底……‘吃’了多少人? 或者说,消化了多少人类的‘灵魂’和‘记忆’?”

    白衣分身脸上那抹完美的“微笑”僵了一瞬,空洞眼瞳深处的涡流似乎转快了些。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属于“人类”的纤手。

    “嗤啦——!”

    她竟用那只手,如同撕下一块无用的布料般,毫不犹豫地、亲手将背后那几截已被腐化侵染、尚未完全消散的触手根部,连同一小块惨白的“皮肉”,齐整地撕扯了下来! 伤口处没有血,只有蠕动的、仿佛有独立生命的肉芽在飞速交织、愈合。

    她将那团迅速失去活性、化作灰烬的残骸随手丢开

    然后,她重新看向暮星,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完美到诡异、却又空洞至极的“微笑”,甚至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只属于人类的淑女屈膝礼,姿态看似“毕恭毕敬”,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邪异。

    “毕竟,”她抬起头,用那种空洞却刻意放柔的嗓音说,“现在的我,姑且也算是个‘人类’籍了。”

    (你算人吗?触手,空洞的眼睛,除了苍白的人类皮肤……哪一点像人?)暮星暗暗吐槽中

    “初次见面,多有冒犯,还请见谅。”白衣“少女”的声音变得平滑而富有磁性,像是在模仿旧时代的贵族小姐,“我对您……很感兴趣。女士。或许,我们以后有机会可以……深入‘交流’。”

    “没兴趣。”暮星干脆地拒绝,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你这恶心的东西也配自称人类?开门见山,那只蜘蛛,跟你有关?”

    “有关,也无关。”

    “我们只是……暂时同属一个阵营。它的死活,与我无关。”

    “我只想获得‘智慧’。”

    她补充道,空洞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暮星追问。

    “为什么?”白衣“少女”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微笑,“当然是你们人类自己邀请我来的呀。”

    她顿了顿,向前飘了半步,目光落在暮星的身上——她感受到了绿萤石的共鸣。

    “我既然回答了您这么多问题,作为小小的报酬……能把您手里的那块小石头,给我看看吗?”

    只见那个人型灾兽的分身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道,但这让暮星感到恶心,试想一下,一个在实验室中出现的猴子和人类的杂种出现在你面前,然后然后撒娇说“我喜欢你”的感觉,这个人型灾兽就在这么做,它成功的恶心到了暮星(感觉只有喜欢so Free的人才不会恶心吧。)。

    “真是恶心啊,你要它干什么?”

    暮星手指收拢,将绿萤石完全握入掌心。

    “聆听……主的回响。”

    白衣“少女”的声音骤然变得飘忽而虔诚,那双空洞的眼眸仿佛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远方。

    “那如果我不能给。”

    “这样啊……”

    白衣女子惋惜地叹了口气,那模样倒真像个被拒绝了的、有些失望的淑女,“那么,再见了,魔女女士。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茶会’。”

    说完,她那纯白的身影开始如同水中的月光倒影般,微微波动、淡化,最终彻底融入了夜色与月华的交界处,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深海腥气与扭曲“智慧”的污秽气息,证明着方才短暂而诡谲的遭遇并非幻觉。

    暮星静立原地,灰色的眼眸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深处是一片冻结的湖面。

    (天灾级的分身,高度拟人化,拥有窃取的智慧,目标不明……是这座城市,还是……)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重新恢复平静的绿萤石。

    (“主的回响”吗……)

    “算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夜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丝令人不悦的鱼腥味。商业区,官方力量与那只纯白巨蛛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轰鸣与魔法的光辉不断撕裂夜空。

    而医院天台之上,早已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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