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局长趴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大口倒着气。肺管子发出嘶哑的风箱声。

    他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从沾满泥的中山装口袋里,往外掏。

    半截残破不堪的松树枝。

    被他死死捏在手心里,递到贺霆腿边。

    贺霆低头。

    视线扫过那截树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青绿的松针,全秃了。只剩光秃秃的树骨头。

    这还不是最扎眼的。

    树枝干瘪的表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褐色的虫卵。

    像生了一层发霉的烂疮。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着松脂腐烂的气息。直冲脑门。

    “虫害。”贺霆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

    “失控了……全完了!”

    郑局长眼圈通红。两行老泪顺着泥水脸往下滚。

    他拿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大兴安岭的松毛虫变异了。”

    郑局长咬着牙。牙齿磕碰作响。

    “这虫子壳硬得像铁片。县里调的那些六六六粉、敌敌畏,喷上去跟喷白开水一样。连层皮都杀不透。”

    他指着村外的方向。手指发颤。

    “一天。就一天功夫。”

    “北边十几万亩老林子,叶子让啃得精光。光秃秃的像被火烧了。”

    郑局长猛地抬头,盯着贺霆。

    “那虫群黑压压的。正顺着风,往靠山屯这边压过来。你的养殖林……全得保不住!”

    贺霆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十万亩林子秃了。这虫群的规模,是灾难级的。

    野猪林和温泉山庄。这都是他砸下重金的命脉。

    要是这帮黑虫子过境,紫貂和那些珍稀药材,全得烂在虫肚子里。

    县领导急得跳楼?

    他贺霆的产业,谁也别想碰。

    贺霆没接话。

    他越过地上的郑局长,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房。

    “砰”的一声,厚重的实木门关死。

    书房里没开灯。外头阴沉沉的。

    贺霆站在红木书桌前。

    闭上眼。

    意识瞬间切入系统2.0版本的全景光幕。

    “打开商城。”贺霆在脑海里默念。

    淡金色的虚拟面板瞬间铺开。商品列表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贺霆的意念快速扫过“农业防御”一栏。

    锁定了目标。

    【特级生物灭虫药剂配方及母液】。

    一行小字浮现:专杀变异甲壳类害虫。破坏虫卵dNA链。对人畜无害。

    售价:五千情绪积分。

    贺霆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积分余额。

    这大半年收拢人心、惩治恶霸,积攒了不少底子。

    “兑换。”

    毫不犹豫。

    “叮。”

    积分扣除。

    左手掌心里猛地一沉。

    一个沉甸甸的铝制密封罐,凭空出现在手里。

    表面冰凉。贴着一张看不懂的生物化学分子式标签。这是母液。

    脑子里同时塞进了一套详细的稀释和喷洒数据。

    贺霆睁开眼。

    把铝制密封罐扔在书桌上。“当啷”一声脆响。

    他推开门。走回走廊。

    郑局长还趴在地上。双腿软得站不起来。

    “爬起来。”

    贺霆声音发沉。字字砸在水泥地上。

    “马上给县委摇电话。”

    郑局长愣了一下。

    “要……要什么?”他结巴着问。

    “要飞机。”

    贺霆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县里农场那两架运-5农用飞机。马上加满油。飞到靠山屯外围的野地停机坪。”

    “把消防队的水车也调过来。”

    郑局长倒抽一口冷气。

    “调飞机?可农药打不透啊。飞上去也是白烧航油。”

    “我有药。”贺霆冷冷丢下三个字。

    转身往门外走。

    “半个小时。飞机见不到影,这片林子你留着给虫子办丧事吧。”

    二十分钟后。

    靠山屯外头那片平整过的荒地。

    “嗡——轰轰!”

    沉闷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撕破了阴沉的天空。

    两架绿色的运-5双翼农用飞机。带着巨大的风压。

    在荒地上卷起漫天沙土。缓缓降落。

    县里的消防水车早就等在旁边。

    贺霆站在风口。大衣下摆被螺旋桨的风吹得剧烈翻卷。

    他手里拎着那个铝制密封罐。

    走到水车跟前。

    “打开水箱盖。”他冲消防员下令。

    消防员没敢多问。拧开粗大的铁盖子。

    贺霆大拇指挑开密封罐的拉环。

    “哧。”

    一股带着极淡苦杏仁味的透明液体。直接倒进了十吨重的水箱里。

    没有气泡。遇水即溶。

    “接管子。给两架飞机加药!”

    贺霆指挥。

    粗大的黑色胶皮管连上飞机的药箱。水泵轰鸣。

    不到十分钟,加注完毕。

    两架运-5重新发动。

    发动机狂啸。螺旋桨转成两圈虚影。

    滑行了几十米。猛地拉起机头,腾空而起。

    飞机贴着树冠,在靠山屯和周边林区的上空盘旋。

    机腹底下的喷头全部打开。

    淡白色的药液。被高压泵喷射出来。

    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细密的雨雾。顺着风,洋洋洒洒地落向连绵不绝的大兴安岭。

    贺霆站在荒地上。

    仰头看着天上的飞机。手指摩挲着大衣的扣子。

    药液无色无味。落在松针上,落在枯叶里。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

    风向突然变了。

    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顺着北风从深山里刮了出来。

    味道浓得让人作呕。

    郑局长捂着鼻子。眼珠子死死瞪着前方的树林。

    “这……这是啥动静?”

    他声音发颤。

    树林里。传出一阵“沙沙沙”的细密声响。

    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小锯子,在同时摩擦树干。

    紧接着。

    “噼里啪啦。”

    像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贺霆走上前。皮靴踩进林子边缘的腐叶堆里。

    他低下头。

    地上的枯叶。

    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全被一层厚厚的、黑褐色的东西盖满了。

    是变异的松毛虫。

    大如成人拇指。外壳发黑。

    刚才还在疯狂啃食松针的活物。这会儿全僵死了。

    尸体像下冰雹一样,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密集地往下砸。

    “啪。啪。”

    两只死虫砸在贺霆的靴面上。爆出一团黑水。

    药效霸道到了极点。

    生物试剂直接切断了虫子的神经中枢。

    不光是成虫。连树枝上那些裹在黏液里的虫卵,也全干瘪发黑。彻底死绝。

    危机。瞬间解除。

    天上的乌云散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打在满地黑压压的死虫子上。

    散发着一股焦臭的腐味。

    郑局长站在贺霆身后。

    他看着脚下那层半尺厚的虫尸。

    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贺霆站得笔直。背影宽阔。脸上连半点松口气的表情都没露。

    平静得像刚浇完了一垄白菜。

    郑局长双腿一软。

    “扑通。”

    膝盖直接磕在满是死虫的泥地里。压碎了一片脆响。

    他浑身剧烈颤抖。两只沾满虫子体液的手。

    一把死死抱住了贺霆的大头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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