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尖锐的乱石子上。

    吴教授整个人跪在泥地里。

    枯瘦的双手悬在半空。十指发颤,像过电一样。

    他不敢去碰。生怕碰掉一片叶子。

    只能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那紫黑色带斑点的花苞。

    奇异的药香味钻进鼻腔。

    吴教授嘴唇抖得发白。

    “紫星兜兰……这是紫星兜兰啊!”

    声音劈了。带上了哭腔。

    他猛地转头。眼泪顺着眼角的褶子往下淌。

    “绝迹了……三十年前在长白山有记载后,就再也没人见过活物!”

    他一把抓住贺霆的棉袄裤腿。指骨死死扣着粗布。

    “这东西在抗癌药理上的研究价值,能填补国家生物学的空白!”

    贺霆低头。

    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标签。

    【紫星兜兰。药用价值极高。对生态环境要求苛刻。】

    标签旁边标着个红色的绝密戳。

    贺霆抽了下腿。没抽动。老头抓得太紧。

    “能带走么。”贺霆问。

    “不能动!千万不能动!”吴教授急得直摆手。

    “这东西挪根就死。它的伴生菌全在这块腐殖土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裤腿上全是烂泥。膝盖处磕出了两个血印子,渗出红血丝。

    “小刘!车!回车上!”

    吴教授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跑。鞋底打滑,踉跄了两下。

    小刘赶紧上去扶。

    两人一路跑到山脚下的红旗轿车旁。

    吴教授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扒开后座的一块挡板。里头藏着个带天线的军用电台。

    他拿起送话器。手指在几个旋钮上飞快拨动。

    “呼叫首都部委一号台。我是燕大老吴。十万火急。转接科学院张院长!”

    电台里滋啦滋啦响。

    几秒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吴教授对着送话器,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在靠山屯发现活体紫星兜兰。成片生长!”

    “对!不仅有植物。这里还有完整的无机生态农业闭环。”

    他看了一眼站在车外的贺霆。

    “我要求立刻立项保护!这地方要是被破坏了,我是国家的罪人!”

    那边说了几句。

    吴教授重重放下送话器。长出了一口气。

    汗水把后背的中山装都湿透了。

    贺霆靠在拖拉机的大轮胎上。

    嘴里咬着半根大前门。青烟吐出。

    他看着吴教授忙活。心里有了底。

    这把火添得够大。靠山屯这块盘子,算是彻底镶了金边。

    三天后。

    村道上的泥水晒干了。风里带了点春天的暖意。

    几辆绿皮吉普车开进靠山屯。

    不是镇上的。车牌全是省会的01开头。

    车在后山脚下停稳。

    下来几个穿四个兜干部服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大队部门口的铜锣又敲响了。

    老村长赵德发端着个水缸子。手抖得水撒了一鞋面。

    全村人乌泱泱围在打谷场。

    领头的大干部走上碾子。手里拿了份带着国徽钢印的红头文件。

    “经首都部委及省农科院联合批示。”

    他声音洪亮。打谷场上几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靠山屯后山大棚及野猪林周边深林。正式划为‘国家级珍稀动植物保护试验区’!”

    大干部看着底下。

    “该区域一切生态建设,由贺霆同志全权负责管理。”

    “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干涉其正当经营。违者依法严惩!”

    人群死寂。

    接着爆发出一阵吸气声。

    国家级。

    这三个字压下来。靠山屯这座荒山,直接成了皇帝的后花园。

    大干部走下碾子。

    走到贺霆面前。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块纯铜打造的官方金牌身份铭牌。上面刻着“特级护林员”几个大字。

    底下还压着一本持枪证。

    “贺霆同志。这是国家给你的底气。”

    大干部把盒子递过去。

    旁边,两个全副武装的干警抬过来一个长条木箱。

    木箱盖子掀开。

    里头躺着两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黄油还没擦干净。配着四大盒子弹。

    “巡山防身用的。县局备过案。”

    贺霆接过丝绒盒子。

    手指划过金牌上冰冷的凸起字体。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把五六式半自动。

    嘴角扯动了一下。

    “谢了。国家这饭碗,我端稳。”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了靠山屯。

    县城黑市、镇上的二溜子、周边十里八乡。全知道了贺霆的大名。

    大棚外头的巡逻民兵撤了。换成了赵铁柱带着村里汉子,背着半自动步枪夜里绕山。

    名声大。招财。也招鬼。

    距离靠山屯四十里外。

    深山雪线处。这里的雪一年都不化。常年刮着刺骨的白毛风。

    一处隐蔽的岩洞里。

    生着堆火。火光映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洞里充斥着劣质烟草味和发酵的狐臭味。

    领头的男人靠在石壁上。

    左脸颊到嘴角,横着一道两寸长的刀疤。肉翻着,像条蜈蚣。

    胡八。

    这一带深山里最凶狠的职业盗猎头子。手里攥着几条人命。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油布。正细细擦拭着一管走私来的双管猎枪。

    枪管擦得锃亮。泛着冷光。

    旁边一个干瘦的马仔凑过来。

    往火堆里扔了根树枝。火星子窜起。

    “八爷。探子回话了。”

    马仔咽了口唾沫。“靠山屯那小子,弄了个啥保护区。”

    他压低嗓音。“说里头养着活体黑紫貂。还有飞龙鸟。”

    胡八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油布一扔。

    他拉开双管猎枪的枪膛。塞进去两发大号鹿弹。

    “咔啦”一声合上枪身。

    他冷笑出声。刀疤跟着扭曲。

    “保护区?”

    胡八啐了口浓痰在火堆里。发出“呲”的响声。

    “这他娘的里头全是能换金条的货。老子在山里啃了一个月树皮,等的就是这顿大餐。”

    他站起身。

    皮靴踩灭火堆边缘的一块炭。

    “弟兄们。”

    胡八环视洞里的七八个悍匪。

    “今晚进山。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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