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狂怒的虎啸声。带着震碎树挂冰凌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响。

    声波在山谷间来回激荡,震得树枝上的残雪簌簌往下掉。

    贺霆脑海深处。

    全景雷达网格上。在猛虎咆哮的同一秒,四五个血红色的光点疯狂闪烁起来。

    位置在下山的方向。东山边缘的缓冲林带。

    贺霆顺着猛虎嘶吼的方向看过去。

    距离太远,肉眼看不太清。

    但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半山腰灌木丛里。隐隐约约有几个黑影。

    正趴在雪窝子里,鬼鬼祟祟地往前蛄蛹。

    手里似乎还端着烧火棍一样的长家伙。

    偷猎贼。

    自从后山挂了“国家级保护区”的牌子,加上林下散养的紫貂和人参越来越多。

    这片山头早就成了周边亡命徒眼里的金库。

    胡八那伙人栽了。但人为财死,总有不怕死的流窜过来想摸点油水。

    这帮人估计是趁着刚入冬,雪不厚。想摸上来下绝户套子。

    贺霆看着那几个移动的红点。

    嘴角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没温度的冷笑。

    他没端枪。

    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带着满手的火药味和汗味。

    轻轻拍在了东北虎宽阔的脊背上。

    “啪。”

    手掌落下的瞬间。东北虎身上的肌肉猛地一绷。像块生铁。

    它转过硕大的头颅。看了贺霆一眼。

    眼底的狂躁被兽语的羁绊硬生生压住了几分。

    贺霆没出声。

    他抬起左臂。手指越过猛虎的头顶。

    直直地指向半山腰那几个鬼祟的黑影。

    手指在半空重重一点。

    东北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黄褐色的竖瞳里,嗜血的凶光瞬间爆开。

    它领地意识极强。刚才吃了贺霆的肉,潜意识里已经把这片带人味的山头划进了自己的地盘。

    现在有别的生人敢摸上来。这叫挑衅。

    “吼——!”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声音比刚才更大。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

    东北虎后腿猛地一蹬。

    两米半长的庞大身躯。像一颗出膛的斑斓炮弹。

    直接从高坡上冲了下去。

    速度太快了。

    四条粗壮的腿在雪地上拉出残影。雪末子漫天飞溅。

    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风。直奔半山腰的灌木丛。

    半山腰。

    灌木丛里。

    五个穿着破羊皮袄的汉子。正趴在雪地里。

    他们是隔壁县流窜过来的套子手。专下钢丝套抓活物。

    领头的独眼龙手里端着把生锈的双管猎枪。大拇指正压在击锤上。

    “大哥。刚才那动静。啥玩意儿叫唤?”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马仔。吓得浑身哆嗦。

    “这声音听着瘆人。不会是传闻里那头……”

    “闭上你的臭嘴!”

    独眼龙一巴掌拍在马仔的后脑勺上。打落了一层雪。

    “瞎叫唤啥。顶多是头大野猪发情。这山头早没大虫了。”

    他咬着牙。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贺霆那小子在里头养了极品黑紫貂。抓两只活的。下半辈子天天吃肉包子!”

    他话音还没落。

    头顶上方的山坡。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

    连趴着的冻土都在微微发颤。

    像是有辆重型卡车从山上碾下来。

    独眼龙猛地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

    他那只完好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快裂开了。

    血丝爬满眼白。

    一头两米多高的斑斓巨虎。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正冲着他们的方向。狂飙而下。

    虎口大张。四根泛黄的尖锐獠牙在雪光下反着寒光。

    口水拉着长丝飞向两边。腥风已经扑到了脸上。

    “妈呀——!”

    尖嘴马仔发出一声凄厉得像女鬼一样的尖叫。

    他直接从雪窝子里弹了起来。

    手里的尼龙绳套子扔得老远。

    裤裆一热。黄水顺着裤腿流下来。滴在雪地上冒白烟。

    “大虫!大虫下山了!”

    剩下三个汉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手里的砍刀、铁夹子全不要了。扔了一地。

    转头就跑。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

    他端起双管猎枪。手抖得像筛糠。想瞄准。

    那头巨兽已经冲到了二十米开外。

    庞大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停了。手指僵在扳机上,死活按不下去。

    “砰!”

    他腿一软。直接跪在泥雪里。

    猎枪掉在地上。枪管砸在石头上,走火了。

    “轰!”

    一团铁砂子打在空处的白桦树干上。木屑乱飞。

    这声枪响不仅没吓退老虎。反而激怒了它。

    东北虎后腿一发力。

    直接跃起两米多高。越过一片低矮的灌木。

    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独眼龙。

    “爷爷饶命!”

    独眼龙捂着脑袋。趴在泥水里。尿了。

    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等着头骨被咬碎。

    但那股腥风。擦着他的头皮刮了过去。

    东北虎没有停下撕咬他。

    这头百兽之王似乎不屑吃这种散发着尿骚味的猎物。

    它落地后。继续朝那几个逃跑的背影追去。

    一边追。一边发出恐吓的低吼。

    “呼噜——”

    那四个盗猎贼在前面亡命狂奔。

    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脚踩在冰碴子上。满脚是血。他们浑然不觉。

    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一路连滚带爬。摔在烂泥坑里,爬起来接着跑。

    连头都不敢回。

    老虎一直把他们赶出东山的界碑。

    看着那几个黑点消失在远处的荒野里。

    它才停下脚步。

    前爪搭在界碑上。仰起硕大的头颅。

    冲着那群人逃窜的方向,发出最后一声震天的狂啸。

    像是在宣告这片山林的归属。

    从此。

    这头野生东北虎,干脆在东山边缘的松树林里安了家。

    贺霆偶尔会让人扔两块野猪肉上去。

    它成了贺霆这片保护区,最恐怖、最无解的看山神兽。

    周围几十里的山头。再没一个盗猎贼敢往靠山屯的后山迈半步。

    高坡上。

    贺霆看着底下的闹剧收场。

    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

    楚天阔还坐在雪窝子里。手里攥着那把沾泥的开山刀。

    满脸的不可思议。

    “霆哥。”他咽了口唾沫。“这大虫……听你的?”

    贺霆没解释。

    “走了。下山。”

    他走过去。单手把还躲在树后头、腿脚发软的苏幼楚拎出来。

    小丫头大眼睛还是直的。半天没回过神。

    “姐夫。你把老虎当狗使啊?”她结巴着问。

    贺霆没接话茬。

    接过她手里的小口径猎枪。挎在自己肩上。

    “今天打猎到此为止。回家吃饭。”

    三人顺着来时的路,大步往山下走。

    一路无话。楚天阔跟在后面,看贺霆的背影,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日头偏西。冷风刮起。

    贺霆带着苏幼楚。走出了老林子。

    前面就是靠山屯村口的大清河。河水结了一层薄冰。

    两人刚走到大清河的石桥边。

    还没过桥。

    突然。

    从村里头,自家大棚的方向。

    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狂躁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

    不是平时的看门叫。是大黄狗遇到贼时那种撕咬的狂吠。

    叫声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凶狠。

    贺霆脚下一顿。眉头皱起。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他隐隐约约看见。

    大棚外围那条土路上。

    大黄狗正呲着惨白的牙。像疯了一样。

    疯狂地追着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那黑影跑得跌跌撞撞。

    怀里似乎还死死抱着个什么长条形的东西。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