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动!”

    乘警队长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车窗玻璃嗡嗡直响。

    十几把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枪。

    枪口齐刷刷对准贺霆的胸口。

    空气里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气氛凝固。

    苏婉清吓得脸色惨白。

    她一把抱起还在昏睡的苏幼楚。身子死死贴着包厢的红木隔板。

    手抖得抱不住孩子。两条腿软得直往下溜。

    贺霆没举手。

    也没靠墙。

    他站得笔直。宽厚的肩膀一挡。

    像一面生铁铸的盾牌。把苏婉清姐妹俩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挡住了所有枪口的视线。

    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乘警队长。

    脸色平静。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人贩子。下药拐孩子。”

    贺霆声音平稳。吐字清晰。在嘈杂的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左手。

    乘警们神经紧绷,手指下意识压紧扳机。

    “别动!”队长厉喝。

    贺霆动作没停。

    伸手指了指车厢连接处的角落。

    “那两人的包在那。里面有迷药。自己看。”

    乘警队长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端着枪,冲身后的一个年轻乘警使了个眼色。

    “去搜。小心点。”

    年轻乘警握着警棍。贴着车厢壁,一步步挪过去。

    捡起地上的那个打着补丁的破帆布包。

    拉链扯开。

    只看了一眼。乘警脸色大变。

    “队长!真有货!”

    他把包直接倒扣在地上。

    “哗啦。”

    一堆东西掉出来。

    两瓶标着外文的乙醚喷剂。一沓厚厚的全国粮票。

    最扎眼的。

    是十几件带血的旧小孩衣服。有红肚兜,有小虎头鞋。

    上面写满了生辰八字。

    全是被拐孩子的记号。

    乘警队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大步跨过去。皮鞋踩在一件小衣服上。

    低头拿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弹簧刀。刀柄上刻着个暗红色的“六”字。

    他猛地抬起头。

    国字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老六和桂芳?公安部A级通缉令上的那对人贩子头目?!”

    这两人常年在绿皮火车上流窜作案。手底下背着几十条人命和拐卖案。

    公安部下了死命令要抓。一直没摸着影。

    乘警队长转头看向贺霆。

    眼底的敌意瞬间变成了震惊。

    “人呢?”他声音发干。

    “跳车了。”贺霆面不改色。

    他指了指那扇挂着铁牌子的绿漆车门。

    “男的下巴碎了。女的胳膊断了。跳下去逃命去了。”

    瞎话编得顺理成章。这大雪封山的深沟,跳下去就是死。死无对证。

    乘警队长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的响声。

    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贺霆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伤痕的手。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骨直冲脑门。

    狭窄的车厢过道。不到一米宽。

    这男人能在这种逼仄的空间里。

    毫发无伤。连个重物砸地的动静都没搞出来。

    直接把两个带着利刃、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打得下巴粉碎、断臂跳车。

    这身手。

    这心理素质。

    绝不是普通老百姓。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狠茬子。

    乘警队长把手枪插回腰间的牛皮枪套。

    咔哒扣好。

    他抬起手。冲后面的手下挥了挥。

    “把枪收起来。”

    走廊里的火药味散了几分。

    队长走上前。语气客气了不少。

    “同志。这两人是重犯。”

    他看着贺霆。

    “虽然是正当防卫,但规矩得守。麻烦您跟我去乘警室做个笔录。核实下身份。”

    贺霆没拒绝。

    他转头。看了眼还缩在隔板后面的苏婉清。

    “在包厢待着。别出来。”

    他拍了拍苏婉清发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安抚的稳当。

    跟着乘警队长走到车厢尽头的乘警室。

    推开门。屋里全是烟味。

    队长拉开椅子。“同志,坐。抽烟不?”他递过来一根大前门。

    “不抽。”贺霆坐下。

    “叫什么。哪个单位的。”队长拿着钢笔。垫着硬皮本准备记录。

    贺霆没说话。

    左手探进大衣内兜。

    摸出一个红丝绒盒子。还有个绿皮小本。

    “啪。”

    直接拍在窄小的办公桌上。

    盒子弹开。

    一块纯铜打造的官方金牌。在白炽灯下反着刺眼的金光。

    上面刻着“特级护林员”。底下盖着国徽钢印。

    乘警队长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出老远。

    他双眼瞪圆。视线死死盯住那块金牌。又拿起旁边的绿皮小本。

    持枪证。

    上面明晃晃地敲着县公安局和林业局的大红公章。

    特级护林员。

    这是国家挂了号的特殊编制。这级别,比他这个乘警队长高出两个台阶。

    难怪身手这么恐怖。这是挂着官方牌照的真神仙。

    队长猛地站起来。

    双腿并拢。腰杆笔直。

    结结实实地敬了个礼。

    “首长好!”他声音洪亮。透着股军人的利落。

    贺霆把金牌和证件揣回兜里。

    “笔录还做么。”

    “不用做!不用做!”队长连连摆手。额头冒出一层油汗。

    “您这是见义勇为。帮咱铁路公安清了大毒瘤。我马上往局里报功!”

    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钢笔捡起来。

    “首长。这趟车到燕京还有半天。您在包厢里踏实休息。”

    队长拍着胸脯保证。

    “外头我安排双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您的包厢!”

    接下来的半天旅程。

    贺霆一家享受了最高级别的待遇。

    包厢外头,两个乘警全副武装,像站岗一样笔直地守在门口。

    列车长亲自端着刚出锅的四菜一汤,用托盘送到包厢。

    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清蒸鲤鱼。全是餐车里最好的料。

    苏婉清看着这阵仗,心里的慌乱彻底散了。

    她拿着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贺霆碗里。

    眼里全是崇拜的亮光。

    这个男人,走到哪都能把这天撑起来。

    “呜——”

    绵长的汽笛声响起。

    绿皮火车缓缓减速。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窗外。

    高耸的红砖站台。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喇叭里播报着字正腔圆的女声。

    “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燕京站。”

    车停稳了。

    乘警队长亲自在前面开道。推开拥挤的人群。

    “让让!都让让!”

    贺霆单手拎着那个黑色的防弹密码箱。

    里面装着足以买下半条长安街的天价厚礼。

    另一只手。紧紧揽着苏婉清的腰。

    苏幼楚被他单臂抱在怀里。小丫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三人走出火车站大厅。

    燕京的风比东北暖和不少。没有那股子割脸的刀子味。

    空气里飘着股煤球味和豆汁的酸气。

    街面上。二八大杠自行车来来往往。响着清脆的铃铛声。

    出站口。

    一辆漆着军绿色的老式吉普车,停在马路牙子边。

    车牌白底红字。燕京军区的牌照。

    在这到处是自行车的年代,这辆车扎眼得很。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吉普车旁边。

    靠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着一身崭新的将校呢军大衣。脚底下踩着双擦得锃亮的三接头皮鞋。

    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香烟。

    苏家二房的孙子。苏婉清的堂弟。苏明远。

    他正低头看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

    不耐烦地拿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明远。”

    苏婉清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她大院里出来的习惯还在。下意识地理了下红棉袄的下摆。

    苏明远抬起头。

    视线扫过来。

    先是落在苏婉清身上。

    看她穿着那件土里土气的红棉袄。扎着两根麻花辫。

    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再往后看。

    目光落在贺霆身上。

    黑呢子大衣虽然挺阔,但脚下那双翻毛皮靴还沾着东北的黄泥星子。

    手里拎着个笨重的黑铁箱子。

    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土包子。

    苏明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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