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散尽。

    贺霆伸手推开厚实的枣木大门。

    门轴抹了新油,“吱”的一声轻响。门板向里滑开,稳稳当当。

    屋里亮堂。

    大块的透明玻璃窗把外头的阳光兜头罩进来。照在刚抹平的水泥地上。

    墙面刷了一层白石灰,透着股干净利索的生石灰味。

    狂风卷着雪沫子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扑簌声。全被死死挡在外头。

    “进屋。”贺霆回头说了一句。

    苏婉清牵着苏幼楚,站在门槛外。

    她抬头看着高耸的房梁,又看看明亮宽敞的堂屋,脚有些挪不动。

    在大兴安岭这偏僻的靠山屯,这房子比燕京大院里的独栋楼房还要气派几分。

    苏幼楚大眼睛骨碌碌转,挣开姐姐的手。

    小丫头穿着那件新红棉袄,像个红彤彤的炮仗,直接从贺霆腿边窜进屋里。

    “哇——”她欢呼着在堂屋里转圈,“好大呀!比知青点的牛棚大一百倍!”

    苏婉清脸一红,赶紧跟进来。

    “瞎说什么,没大没小。”她低声训了妹妹一句。

    贺霆没理会小丫头的疯闹。

    他大步走进里屋。

    里屋占了整整一大间,靠南边盘着一张巨大的火炕。

    这炕是老村长亲自带人盘的。底下留了三道烟道,连着外头的灶台。

    此时外头灶坑里正烧着粗木柴,火星子劈啪作响。

    炕面上铺着全新的竹席子,热气一阵阵往上蒸腾。把屋里的冷空气逼得无影无踪。

    贺霆脱下那件带干涸野猪血的破棉袄。

    随手扔在炕尾。

    “上去试试。”他对苏婉清说。

    苏婉清脱下鞋。

    穿着单薄布袜的脚踩在竹席上。

    滚烫的温度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

    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在炕头盘腿坐下。

    这十来天,她带着妹妹挤在村长家的柴房里,虽然比破草屋强,但每天还是冻得手脚冰凉。

    现在坐在这张能把人烤化的大炕上。

    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

    夜幕降临。

    北风彻底狂躁起来,像群狼在屋顶上嚎叫。

    窗玻璃被风吹得微微震颤。

    屋内点着一盏煤油灯。

    黄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跃,把人影投在白墙上。

    火炕烧得极旺,屋里暖和得像初夏。

    苏幼楚吃了两个大白面馒头,早早在炕梢睡着了。

    小丫头四仰八叉,踢开了半截新棉被,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贺霆坐在炕桌的一侧。

    手里捏着一本从魏三爷那缴获的破账本,借着灯光翻看。

    对面的炕头上。

    苏婉清盘着腿。

    她身上那件军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打补丁的粗布单衣。

    屋里太热,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手里拿着针线,腿上放着贺霆那件破棉袄。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线条柔和,鼻梁高挺。大院千金的底子,在这微弱的光晕里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漂亮。

    “嘶。”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

    顶针滑了一下,针尖扎进食指指腹。渗出一滴红血珠。

    贺霆翻账本的手停住。

    抬起头。

    苏婉清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

    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

    “不熟练。”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她从小在燕京大院长大,没干过这种粗活。知青点的衣服也是别人代补的。

    贺霆看着她通红的脸。

    把账本往炕桌上一扔。

    “不会补就别补了。”

    他伸手去拿那件棉袄。“那破衣服本来也该扔了。”

    苏婉清一把将棉袄按住。

    “能补。”她声音很轻,但透着股倔。

    “你进山打猎,新衣服容易刮破。”

    她把含着的手指拿出来,在衣服下摆蹭了蹭血迹。

    低着头,重新穿针引线。

    “我……我学学就会了。”

    贺霆收回手。

    他盯着苏婉清专注的侧脸,没再出声。

    煤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开一朵小火花。

    外头的风声似乎远了。

    屋里只剩下针尖穿透粗布的细微摩擦声,和苏幼楚平缓的呼吸。

    苏婉清一针一线缝得很慢。

    针脚有些歪斜,但缝得极密实。

    她把那件破棉袄的撕裂处,补得严严实实。

    补完一处,她咬断线头。

    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贺霆正靠着墙闭目养神。

    火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刚硬的下颌线。

    苏婉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手里的破棉袄仿佛带着男人的体温。

    她把棉袄叠好,放在炕桌边。

    “补好了。”

    贺霆睁开眼。

    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手艺挺潮。”

    苏婉清脸更红了。

    她咬着下嘴唇,想反驳两句,又觉得他说得是实话。

    “以后……我多练练。”她小声说。

    贺霆把棉袄扯过来,垫在背后。

    “睡吧。”

    他躺在炕的另一侧,距离苏婉清不到半米。

    苏婉清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外头雪地的反光透进来,照出模糊的轮廓。

    炕上太热。

    苏婉清扯过半条被子盖在肚子上。

    身边的男人呼吸绵长有力。

    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

    她转过头,看着黑暗中那个高大的轮廓。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靠山屯。

    这个男人给了她一顿饱饭,一件新衣,还有一间挡风遮雪的大瓦房。

    最重要的是,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苏婉清闭上眼。

    嘴角微微翘起。

    她彻底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夜深人静。

    风雪声彻底成了背景音。

    贺霆躺在热乎乎的竹席上,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困意袭来,他刚要闭眼睡去。

    脑海深处。

    沉寂了十来天的系统,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叮!”

    震耳欲聋。

    贺霆太阳穴猛地一跳,睡意全消。

    紧接着。

    那道清脆的机械女声在意识海中炸响。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里程碑成就: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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