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东北的盘子。谁才是规矩。”

    贺霆皮靴碾死烟头。火星子在木地板上彻底熄灭。

    楚天阔站在原地。

    后背挺得笔直。胸膛深吸了一口冷气。

    “霆哥。真动硬家伙?”他声音发干。

    那些从胡八那缴获来的双管猎枪和土铳。一直锁在安保室的铁柜子里。

    没过明路,平时就当根废铁镇宅。

    贺霆转过身。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楚天阔脸上。

    “压满空包弹。”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凉茶。一口灌下去。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滑落。

    “不见点真火。那帮地头蛇真当咱们是拔了牙的老虎。”

    三天后。省城。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风里带着股湿冷的煤烟味。

    得月楼。省城老字号的酒楼。

    三层高的仿古木楼。红漆柱子有些斑驳。

    今天酒楼外头,冷清得诡异。没挂客满的牌子,大门却半掩着。

    贺霆坐在那辆挂着“01”通行证的军绿吉普车后座。

    车停在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

    他闭着眼。听着车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车里没开暖风,冷得很。

    前面副驾驶。楚天阔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顶。

    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得月楼的大门。

    “霆哥。”楚天阔咽了口唾沫。

    “这阵势不对。门口蹲着七八个盯梢的。大衣底下都鼓着囊。”

    贺霆睁开眼。

    深邃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们要是讲规矩,就不叫地下商会了。”

    前天。省城地下商会的请帖送到了贺氏百货大楼。

    一张烫金的硬卡纸。

    上面写得冠冕堂皇。说要跟贺霆谈谈货运线的“安保合作”。

    字里行间透着的,全是强行入股分红的敲骨吸髓。

    车扣了,人打了。现在摆出这副请客吃饭的架势,明摆着是场鸿门宴。

    贺霆拉开车门。

    皮靴踩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嗒”声。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黑呢子大衣。领口敞着。

    没带多余的家伙。

    楚天阔推开车门跟上。

    身后。两辆带篷布的解放卡车停在街头转角。

    帆布底下。二十个精挑细选的退伍侦察兵。

    全换了便装。大衣底下藏着压满空包弹的硬家伙。

    屏息凝神。等着楚天阔的信号。

    贺霆大步流星走向得月楼。

    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门口的几个打手见他走过来。互相使了个眼色。

    手下意识地往大衣里探。

    贺霆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皮靴踩上木台阶。嘎吱作响。

    他伸手。单臂推开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咣当。”

    大门撞在墙壁上。

    一楼大厅没亮灯。空荡荡的。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陈年油烟味。混着劣质香烟的刺鼻气味。

    二楼楼梯口。站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一人手里拎着根半米长的水管子。铁器反着昏暗的光。

    “贺老板。”左边那个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们会长在天字号包厢等您。请吧。”

    他身子没让开,水管子在手心里掂了两下。这是个下马威。

    贺霆没理会。

    他径直走上木楼梯。皮靴踏得木板直响。

    走到汉子面前。贺霆没停步。

    肩膀微微一沉。

    “砰。”

    贺霆的肩膀直接撞在汉子的胸口上。

    那汉子一百七十斤的体重。像撞上了一堵生铁浇筑的墙。

    直接被撞得倒退两步,后背狠狠砸在木制扶手上。

    “嘎啦”一声。扶手裂开一条缝。

    汉子闷哼一声,手里的水管子差点脱手。

    贺霆从他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

    楚天阔紧紧跟在后面,像个没有感情的黑铁塔。

    二楼。天字号包厢。

    两扇红木雕花门紧闭。

    贺霆抬起手。

    手指骨节在木门上随意敲了两下。

    没等里面应声。

    他直接推门而入。

    包厢很大。

    中央摆着张能坐二十人的黄花梨大圆桌。

    桌上没摆菜。只有一套青花瓷茶具。

    茶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

    圆桌正对面。

    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

    穿着件深色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

    “咔啦。咔啦。”核桃摩擦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省城地下商会会长,钱四爷。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手揣在兜里。眼神凶狠。

    贺霆走进去。

    拉开一把靠背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楚天阔跨立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

    钱四爷眼皮微抬。

    浑浊的眼珠子在贺霆身上打了个转。

    这乡下暴发户。单枪匹马带着个保镖就敢闯他的鸿门宴。

    胆子倒是不小。

    “贺老弟。”

    钱四爷嘴角扯起一抹假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拿核桃点着桌面。

    “年轻有为啊。在小县城折腾出那么大动静。现在连省城的路子都铺上了。”

    贺霆靠在椅背上。

    没碰桌上的茶。

    “车和人。什么时候放。”他声音平淡。像在菜市场问白菜价。

    钱四爷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核桃“啪”地拍在桌面上。

    身子前倾。

    眼神变得阴冷。像条毒蛇。

    “贺老弟是个痛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钱四爷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旁边保镖赶紧凑上来点火。

    他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喷向贺霆。

    “省城这条道。水深。”

    钱四爷指着贺霆。

    “你那几车皮的紫貂和山货。利润太肥了。”

    “这盘子。你一个乡下人。端不稳。”

    他冷哼一声。

    “你的人我没要命。车就在我货场里停着。”

    钱四爷竖起两根手指头。

    “两成。以后东北农林公司走省城的货,我商会抽两成干股。”

    贺霆看着他。

    眼神像看着一具死尸。

    “我凭什么给你两成。”贺霆声音发干。

    钱四爷哈哈大笑。

    笑声在包厢里回荡。透着极度的狂妄。

    “凭什么?就凭这省城的地界,我钱老四说了算!”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

    “你那贺氏百货大楼。开得是挺红火。”

    钱四爷压低嗓门。透着一股阴毒。

    “但只要我放句话。你县城那边的消防、税务。天天找你喝茶。”

    “你连省城的路都别想出。卡死你!”

    他看着贺霆。

    阴测测地笑了一声。露出黄褐色的牙齿。

    “贺老弟。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

    钱四爷伸手。拿起桌上的青花茶壶。

    壶嘴对准贺霆面前的空茶杯。

    “这生意。我劝你还是分给我们一半。”

    他眼神阴狠。

    “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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