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

    细微的金属脆响。

    生锈的老虎钳剪断了最后一根粗钢丝。

    孙二愣趴在泥地上。肚子贴着冰凉的冻土。

    他像条软骨泥鳅。顺着铁丝网底下的半米豁口,硬生生挤进了野猪林。

    后背的破棉袄被铁丝断茬刮住。

    “嘶啦。”布料撕开一条大口子。脏棉絮崩出来两团。

    他没敢出声。咬着牙爬了过去。

    林子里黑得化不开。

    天上没月亮。乌云压在树冠顶上,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孙二愣站起身。拿袖子胡乱拍了两下膝盖上的黄泥。

    风停了。四周只有枯树叶落地的沙沙声。

    他左手伸进怀里。隔着单薄的衬衣,紧紧攥住那个棕色的玻璃瓶。

    瓶身冰凉。贴着他的胸口。

    百草枯。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冷笑。

    脸上的冻疮挤出几条细小的血丝。

    “吃香喝辣的……老子让你连根烂菜叶都捞不着。”

    他拿舌尖舔了下带血的嘴皮。

    往前摸出五六十步。

    树林子稍微稀疏了点。

    前方出现了一个占地半亩的大黑坑。水面泛着微弱的暗光。

    蓄水池到了。

    这是整个大棚和野猪林的活水扣子。

    孙二愣加快脚步。胶鞋踩在烂叶子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他走到青石垒成的水池边缘。

    蹲下身。

    左手把玻璃瓶掏出来。右手捏住瓶口那层泛黄的白蜡封口。

    大拇指用力一抠。

    白蜡剥落。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着化学药剂的辛辣。瞬间从瓶口溢了出来。

    他刚把瓶子倾斜。准备往水里倒。

    后脖颈突然一凉。

    不是风。

    是一股带着浓烈生肉腥臭的热气,直接喷在了他的衣领子上。

    孙二愣抠瓶盖的手指僵在半空。

    头顶原本就不多的星光,突然被什么东西完全遮死了。

    一个庞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

    连一点踩碎枯枝的声响都没有。

    这股味道太冲了。

    孙二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寸一寸,艰难地往后转。

    两团绿豆大小的光斑,在黑暗中亮起。

    居高临下,死死盯着他。

    胸口处,一撮月牙形的白毛在黑夜里扎眼得很。

    孙二愣脑子里“轰”地一声。白了。

    小黑熊。

    这畜生半个月前还是个土篮子大小的熊崽子。

    吃了系统的驯兽丸和高级生态饲料。骨架子像吹足了气的皮球。疯长。

    现在站在那,体型已经逼近了成年黑熊的轮廓。

    农药的刺鼻气味,严重刺激了野兽的领地意识。

    小黑熊喉咙里滚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像远处的闷雷。

    “呼哧——”

    它两条粗壮的后腿撑住冻土。

    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

    足有两米多高。像一堵厚实的黑铁墙。死死堵在孙二愣面前。

    孙二愣仰着头。牙齿上下磕碰,发出格格的乱响。

    裤裆里一热。

    滚烫的黄尿顺着单薄的裤腿淌下来。滴在烂树叶上,冒出一丝白气。

    “瞎……瞎熊……”他嗓子劈裂,只挤出几个不成调的破音。

    他手里那瓶百草枯拿不住了。

    玻璃瓶顺着手心往下溜。

    他想把瓶子扔了,转身拔腿跑。

    刚转过半个身子。胶鞋底在泥地上打了个滑。

    小黑熊怒了。

    宽大的右前掌高高扬起。五根半尺长的黑铁钩子弹出肉垫。

    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狠狠拍下。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厚实的肉垫结结实实地砸在孙二愣的后背上。

    孙二愣那件破棉袄瞬间四分五裂。布条漫天飞舞。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双脚离地。像个被大卡车撞飞的破麻袋。

    直接脱离地面,朝前飞了出去。

    飞出足足三米多远。

    “咔嚓。”

    他的后腰重重砸在蓄水池对面的青石牙子上。

    肋骨齐刷刷断裂的声音,清脆瘆人。

    断骨直接扎进了肉里。

    手里的棕色玻璃瓶脱手而出。

    砸在青石面上。碎成好几瓣。

    墨绿色的百草枯药液流了一地。顺着石缝渗进泥土。

    刺鼻的农药味迅速散开。

    旁边几株贴着石头生长的枯草,沾了药液。肉眼可见地打卷、发黑。

    孙二愣像只被踩扁的蛤蟆。趴在泥水里。

    嘴巴大张。一口混着血沫子的老血喷在青石上。

    “啊——!”

    迟来的惨叫声凄厉无比。撕破了野猪林的死寂。

    声音在半夜的空山里传出老远。

    惊飞了树冠上睡觉的几只宿鸟。扑棱棱乱飞。

    铁丝网外。五十米处。

    一号大棚背风的土坎底下。

    赵铁柱正蹲在地上,裹着破大衣抽旱烟。

    顺子和二猛子抱着铁锹在旁边打盹。

    惨叫声传过来。

    赵铁柱手猛地一哆嗦。烧红的烟丝掉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白印。

    他没顾上揉。一把抓起扔在地上的三节手电筒。

    “操!林子里有动静!”

    他一脚踢在二猛子的胶鞋上。

    “抄家伙!有人摸林子了!”

    几把手电筒的黄光瞬间亮起。光柱在黑夜里狂乱扫射。

    三个人提着铁锹和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野猪林方向跑。

    赵铁柱跑在最前头。气喘如牛。

    冲到铁丝网跟前。

    手电光柱打在铁网上。

    “这他妈有个大窟窿!铁丝让人铰了!”

    赵铁柱眼睛冒火。

    他一低头,顺着狗洞大小的豁口直接钻了进去。

    后背棉袄被铁丝钩破。他浑然不觉。

    “跟上!别让人跑了!”

    林子里黑咕隆咚。手电光在粗大的树干之间穿梭。

    顺着那断断续续的哼唧声。

    三个人一口气冲到蓄水池边。

    光圈打在地上。

    孙二愣弓成个大虾米。两手死死捂着断裂的后腰。

    嘴里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拉着长丝滴在烂泥上。

    裤腿上一片骚黄。

    小黑熊蹲在五步外。正拿厚实的舌头舔着爪子上沾着的几根破布条。

    它看见赵铁柱他们打手电。没叫唤。

    打了个响鼻。转过硕大的身躯,慢吞吞地拱进松树林深处。

    它认得这些天天来大棚送菜的熟脸。

    “这……这是孙家那二愣子?”

    顺子拿手电筒照着地上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倒抽一口凉气。

    赵铁柱走上前。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那股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他低头。手电光打在青石边缘。

    碎玻璃碴子。发黑的泥土。

    还有半张没烧透的毒药标签。贴在碎玻璃上。

    上面印着个醒目的黑色骷髅头。

    “百草枯。”

    赵铁柱念出这三个字。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双眼立刻红透。眼白里爬满血丝。

    这蓄水池子是供着野猪林和大棚的活水头。

    药要是倒进去。

    山里的活物全得翻肚皮。大棚里刚要上市的菜全得烂根绝产。

    这是在刨他们靠山屯所有人的祖坟!断几百口人的活路!

    “老子活劈了你个畜生!”

    赵铁柱暴吼一声。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他双手握紧铁锹把子。高高举过头顶。

    对准孙二愣的脑袋就要狠狠拍下去。

    “住手。”

    一道低沉、带着冰碴子的男声,从铁丝网的豁口处传过来。

    声音不急不缓。却硬生生压住了赵铁柱的怒火。

    一道强光手电的冷白光束刺破黑暗。

    打在赵铁柱高举的铁锹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贺霆大步流星跨出灌木丛。

    他身上披着件黑呢子大衣。没系扣子。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

    里头只穿了件单薄的黑毛衣。

    翻毛皮靴踩碎地上的枯树枝。发出嘎吱的脆响。

    他没睡实。听见远处的惨叫就披衣出来了。

    贺霆走到水池边。

    手电光圈在碎玻璃、黑黑的毒土和孙二愣身上依次扫过。

    他没去拉赵铁柱。

    直接抬起右脚。靴底结结实实踩在孙二愣完好的左侧肋骨上。

    没使蛮劲。只是稳稳压住。

    孙二愣疼得浑身抽搐。烂泥糊了满脸。

    “霆哥……东家……饶命。”

    他嘴里全是血腥味。舌头打结,吐字不清。

    “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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