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炬。

    苏镇国死死锁定了坐在单人沙发里。大马金刀、连身都没起的贺霆。

    两人隔着七八米的波斯地毯。视线在半空撞在一起。

    大厅里瞬间安静。掉根针都能听见。

    苏婉清呼吸停了一拍。

    她太了解自己爷爷。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脾气。沾火就着。大院里几个叔伯见了他都得立正。

    贺霆这坐姿,太犯忌讳。

    她刚想往前迈一步,去拉贺霆的袖子。

    苏镇国动了。

    “笃。”

    紫檀木拐杖点在红地毯上。老头推开旁边警卫员搀扶的手。

    佝偻着背。步子迈得不快,但极稳。一步步走到黑色的密码箱前。

    他低下头。

    视线扫过箱子里的百年泣血灵芝。那团红光在老头浑浊的眼球里闪了一下。

    接着看那两颗铜胆和一摞黑紫貂皮。

    苏镇国没像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一样下跪惊呼。

    他在牛棚熬了那么多年。早练成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但他抓着拐杖龙头的手指。骨节处泛起了死白。

    胸膛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风箱拉扯声。

    “咳咳咳!”

    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脸憋成紫酱色。

    那是早年肺叶子中过弹片留下的老伤。

    警卫员赶紧上前,掏出白手帕递过去。拍着后背。

    苏镇国推开手帕。

    喘匀了一口气。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密码箱,再次盯住贺霆。

    “这东西,深山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吧?”

    声音沙哑,透着股砂纸打磨玻璃的粗粝。

    贺霆靠在沙发背上。

    没避开老头的眼神。

    “鬼见愁悬崖。徒手上的。”

    他声音平淡。没邀功,没夸大。

    苏镇国盯着他。眼底的精光一寸寸亮起。

    他看人从来不看穿啥衣服。只看骨头。

    这年轻人坐在那。没穿军装,身上那股子血火里淬出来的冷硬气场。比他手底下那些个带星的军长还要扎手。

    绝非池中之物。

    “你就是贺霆?”苏镇国拿拐杖敲了敲地毯。

    “写那封回信。要亲自带婉清来燕京的泥腿子?”

    老头把泥腿子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点试探的火药味。

    周围的苏家亲戚全屏住了呼吸。

    苏丽凤瘫在沙发上,嘴角扯出一丝幸灾乐祸。等着看贺霆被扫地出门。

    贺霆十指交叉。搁在腿上。

    “是我。”

    他直视苏镇国。“大雪封山。婉清让野狗逼到绝路。我救了。”

    “开春包山。建大棚。现在手底下几百号人跟着吃饭。”

    他下巴微抬。“东北农林公司。我是老板。”

    没有长篇大论的诉苦。

    三言两语。把救命之恩和身家底细摆得清清楚楚。

    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枭雄霸气。

    苏镇国愣了两秒。

    “哈哈哈哈!”

    老头突然爆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嗡嗡直响。

    “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酸腐气!”

    他大步走到主位沙发坐下。

    “咳咳!”笑声牵动肺里的旧伤。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警卫员赶紧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温茶递过去。

    “首长。吃药。”

    警卫员从兜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西药。

    贺霆看着那两粒西药。

    他站起身。黑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大步走到茶几前。

    没等警卫员反应过来。贺霆右手探出,一把盖住了茶杯的杯口。

    “等会儿。”

    贺霆声音发沉。

    警卫员眼神一凛。左手猛地扣住腰间的枪套。

    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贺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苏丽凤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溜到地上。

    贺霆没看那警卫员。

    左手探进大衣内兜。摸出那个在系统商城用三万积分兑换的小瓷瓶。

    拔开红绸塞子。

    倒出一粒带着淡金色光晕的药丸。

    【固本培元洗髓丹】。

    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瞬间飘散开。

    这味道不冲。但钻进鼻腔,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贺霆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药丸。

    手指发力。

    “咔吧。”

    坚硬的药丸在他指尖直接被碾成碎末。纷纷扬扬落进茶杯的温水里。

    淡金色的粉末遇水即化。

    茶水瞬间变成清亮的淡琥珀色。

    贺霆松开手。把茶杯推到苏镇国面前。

    “西药治标。吃多了伤肾。”

    贺霆看着老头。“这药化在水里。喝了。”

    苏镇国看着茶杯里的琥珀色液体。

    又抬头看着贺霆。

    老头征战一生,防备心极重。但在贺霆眼里,他只看到了磊落。

    他一挥手。拨开警卫员挡在前面的胳膊。

    端起茶杯。

    没犹豫。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喉管流下。

    没有苦涩的药味。只有一股温润的热流。

    这股热流刚进胃里,瞬间炸开。

    像一团柔和的火焰。顺着奇经八脉,疯狂游走全身。

    苏镇国干瘪的胸腔猛地一震。

    他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真皮扶手。指甲在皮面上划出两道白印。

    “嘶——”

    老头倒抽一口凉气。

    “首长!”警卫员急了。直接拔出了半截配枪。

    贺霆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冷冷地瞥了警卫员一眼。那一眼。压得警卫员动作一僵。

    苏镇国闭着眼。

    他感觉到那股热流直接冲进了常年隐痛的肺叶。

    包裹住那些陈年的伤疤和弹片留下的暗疾。

    像是在拿温水清洗伤口。痒。麻。

    不到两分钟。

    苏镇国猛地睁开眼。

    浑浊的眼球上蒙着的那层灰翳,竟然散去了一大半。透出精光。

    他松开手。猛地站了起来。

    这一下起得极快。连拐杖都没拿。

    警卫员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苏镇国一把推开他。

    “老子腿不软了!”老头声音洪亮如钟。那股破风箱的嘶哑全没了。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

    胸膛起伏平缓。折磨了他十几年的咳疾,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干瘪的脸颊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一层健康的红润。

    “这……这水里放了啥?”

    苏镇国摸着自己的胸口。满脸不可置信。

    贺霆看着他。

    “吊命的土方子。”

    他没多解释。系统的东西。解释不清。

    苏镇国看着站在面前的贺霆。

    再看看地上的密码箱。

    突然。

    老头抡起右手。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和水晶烟灰缸乱跳。

    “好小子!”

    苏镇国大吼一声。中气十足。声震屋瓦。

    “有胆识!有手段!有情有义!”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一圈目瞪口呆的亲戚。

    苏丽凤吓得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不敢看老爷子。

    苏镇国伸出手。一把拉住贺霆的胳膊。

    当着所有势利眼亲戚的面。

    声音像洪钟一样在大厅里回荡。

    “你这个孙女婿!”

    “我苏镇国!”

    老头咬着牙。字字千钧。

    “认定了!”

    苏婉清站在贺霆身后。

    眼泪唰地流下来。她双手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心口那块压了半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轰然碎裂。

    这一晚。苏家别墅灯火通明。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

    苏镇国拉着贺霆在书房下了三盘军棋。贺霆杀伐果断,棋风狠辣。杀得老头满头大汗,直呼痛快。

    消息像长了翅膀。

    苏家老太爷奇迹康复。还有个拿着天价奇珍当彩礼的东北神人孙女婿。

    一夜之间。顺着大院的电话线。

    传遍了燕京权贵圈的四九城。

    第二天。清晨。

    燕京的风带着点春天的暖意。

    大院外头的柏油马路上。洒水车刚过。地面湿漉漉的。

    苏家大院那两扇黑漆铁门。半开着。

    贺霆披着黑大衣。走出来透气。

    他站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大前门。划火柴。

    青烟飘散。

    刚抽了两口。

    铁门外头的一棵大槐树后边。

    闪出个人影。

    那人穿着件不合体的灰色西装。脚下踩着双尖头皮鞋。

    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人造革公文包。

    头发抹了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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