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棉鞋上。

    用力碾了两下。

    鞋面上的脏雪被碾进黑泥里。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趴在墙头、躲在门后的村民。

    接触到他视线的人,全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避开目光。

    “今天我把话撂这。”

    贺霆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挂着冰霜。

    “我贺霆的东西。”

    “我给,你才能拿。”

    “我不给,谁敢伸手。”

    他指了指脚底下的烂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贺建国。

    “下次,断的就不是肋骨和肩膀。”

    “是脖子。”

    不吼不叫,平静到了极点。

    但就是这种毫无波澜的陈述,配上地上哀嚎的亲大伯。

    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狠话都要管用。

    一股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小子,是真的六亲不认,脱胎换骨了。

    王翠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命把贺建国从雪地里拽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

    连个屁都没敢放,连拖带拽地滚回了院子。

    “砰”的一声死死关上院门。

    胡同里的人自动往墙根缩了缩,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没人再敢多看那车白面和豆油一眼。

    那东西现在在他们眼里,扎手。

    贺霆转过身。

    重新攥紧肩膀上的麻绳。

    腰部发力。

    “嘎吱——”

    爬犁重新在冰雪上滑动起来。

    他拉着满载的物资,停在自家破败的院门前。

    “汪!”

    院墙里头,大黄狗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欢快地叫了一声。

    两只前爪扒着木门,扒得门板哗啦作响。

    贺霆卸下麻绳。

    伸手按在发黑的木门板上。

    用力一推。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阵沉闷的抗议,向内敞开。

    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

    早上杀猪的案板还支在那。

    大黄狗摇着尾巴扑上来,围着贺霆的胶鞋直转圈,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哼唧声。

    贺霆低头揉了一把狗脑袋。

    正屋的门栓“咔哒”响了一声。

    紧接着。

    那扇糊着破报纸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苏婉清站在门后。

    她身上还披着那件破烂的军大衣。

    双手死死攥着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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