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您撤诉。这省城地下商会……我双手奉上!”

    电话那头,钱四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带着绝望的哭腔。

    贺霆拿着黑色听筒。

    指节泛白。他没急着说话。

    屋里地暖烧得热乎,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黑毛衣。

    窗外,细雪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足足晾了对面半分钟。

    贺霆才缓缓开口。

    “奉上?”他声音低沉,透着股掉冰碴子的冷硬。

    “你的烂摊子。现在全被税务局贴了封条。我要一堆死账干什么。”

    钱四爷急了。

    “不不不!贺总!还有活钱!还有硬资产!”

    他隔着电话大口倒气,牵动了粉碎的下巴,疼得直抽抽。

    “我们在省城南郊。还有个占地五十亩的大型物流中转站!全钢架仓库!没在商会名下,干净的!”

    “还有十几辆八成新的东风大卡车!”

    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最后的家底全抖搂出来。

    “只要您撤了举报。这些全转给东北农林公司。白给!”

    贺霆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物流中转站。大卡车车队。

    这正是他向省城和全国铺开农副产品急需的动脉。

    这老狐狸,藏得挺深。

    “明天上午十点。带着转让合同。来县城贺氏百货大楼。”

    贺霆没说撤诉,也没说同意。

    直接挂断了电话。

    “咔哒”一声。听筒重重扣在座机上。

    他站起身。从红木椅背上抓起黑呢子大衣。

    “婉清。”他冲里屋喊。

    苏婉清抱着孩子走出来。

    “去把李律师叫来。明天准备接收资产。”贺霆边穿大衣边往外走。

    “记住。合同条款卡死。不留一分钱隐患。”

    第二天。上午十点。

    贺氏百货大楼顶层会议室。

    宽大的长条会议桌。贺霆坐在主位。

    左边坐着西装革履的李律师。右边是面容冷峻的楚天阔。

    会议室外头。站着十几个腰里别着橡胶警棍的安保队员。

    门被推开。

    钱四爷在一个小弟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走进来。

    他脸色惨白。下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原本那件体面的绸缎唐装,现在皱巴巴的,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走到桌前。

    没敢坐。

    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和车辆登记证。双手颤抖着放在贺霆面前。

    “贺……贺总。全在这了。”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贺霆没看他。

    下巴朝李律师抬了下。

    李律师拿过文件。一页页翻看。查验产权、核对公章。

    整个会议室静得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

    半小时后。

    李律师合上文件。冲贺霆点了点头。

    “贺总。产权清晰。没抵押。可以直接过户。”

    贺霆拿起桌上的钢笔。

    在转让合同的接收方一栏,唰唰签下名字。

    随手把文件扔回桌子中央。

    “按手印。”贺霆看着钱四爷。

    钱四爷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看着那份合同。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现在被人一分不花直接端走。

    心里滴血。但他不敢犹豫。

    大拇指沾了红印泥。重重按了下去。

    贺霆站起身。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

    “滚吧。”他吐出两个字。

    “以后在省城。别让我看见你的影子。”

    他没提撤诉的事。这种人,不彻底踩死只会反咬。拔了牙的毒蛇,就让公家去收网吧。

    钱四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会议室。

    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随着商会的覆灭。

    县城乃至周边几个县的商业格局,被贺霆彻底洗牌。

    那些原本跟着商会抵制贺氏的小供销商,全被踢出了市场。

    贺霆大举扩张。将那些空出的铺面和渠道,全部纳入东北农林名下。

    商业帝国。彻底垄断了这片黑土地的物资流通。

    半个月后。

    贺霆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这阵子洗牌后的账目。

    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

    他目光扫过一页。手指突然顿住。

    那是一份关于县城老旧地块违规开发的清理报告。是在接收商会烂账时顺手翻出来的。

    贺霆抽出那张报告。

    上面附着一张模糊的手绘地图。

    红笔圈着一块地。

    十字路口。县城正中心。

    贺霆眉头微皱。

    这块地他有印象。长满荒草,堆满垃圾。原本是市里的家属院遗址。

    因为拆迁难度太大。几个钉子户闹了几年。一直搁置成了块毒瘤。

    商会以前想低价吃下,没搞定。

    贺霆的手指。在那块红圈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发闷。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脑子里。一个比农林公司还要庞大、还要疯狂的商业版图。

    瞬间成型。

    农业赚的是慢钱。商业赚的是快钱。

    但真正能把资本成百上千倍放大的。

    是脚底下的土地。

    贺霆把那份报告折起来。塞进大衣内兜。

    他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黑大衣。

    “铁柱。”他冲门外喊。

    赵铁柱推门进来。“霆哥。啥吩咐?”

    贺霆大步往外走。

    大衣下摆在腿边翻卷。

    “备车。去县委大院。”

    他声音低沉。带着股碾碎一切的狂放。

    “我要见李书记。”

    “把市中心那块荒草地。”

    贺霆的皮靴踩在楼梯上。嘎哒作响。

    “给我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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