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傀先出手。

    他的动作没有预兆——身体前倾,脚下的青砖炸裂,整个人像弹丸射向沈宴。距离不到一丈,这个起势让他的速度在两步内提到了峰值。

    沈宴没有退。

    他用刀封住白虎傀的第一击——左手握刀,刀身横架于前。白虎傀右手成爪,五指带着黑色的渊影气流,直击刀身。

    刀与爪撞在一起,沈宴虎口一震。

    不是力量上的碰撞——是渊力的侵蚀。白虎傀指尖的渊影气流触到刀身的一刻,刀面上立刻蔓延出几道细密的紫色龟裂。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透过刀身传导到他的小臂。

    沈宴没有硬接,侧身卸力。

    刀身顺势下滑,从他左腰侧贴着肋骨削向白虎傀的手腕。

    白虎傀收爪回撤,另一只手从下方穿出——速度快到沈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白影掠过胸口。他往后跳了一步,避开那一爪。

    低头时,胸口的衣襟已经裂开了三道口子,布料边缘沾着细小的渊影碎片。

    夜青秋从侧面切入。

    她双刀一上一下,上取咽喉,下斩膝盖。白虎傀不退反进,左臂一振——那手臂突然裂开,像剥开的豆荚一样绽出十几根黑色的触手。

    触手如同活物,分别迎向两把刀。

    夜青秋避开了正面三根,斩断了两根,但第四根从她视野死角穿出,刺穿了她的左肩。

    刀脱手。

    夜青秋咬住牙没有出声,但她握刀的右手明显抖了一下。

    沈宴在那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去看夜青秋的伤,但他的大脑在那一秒做出了判断——无论白虎傀的触手有多少根,核心都是他胸口那团发暗的位置。砍断触手没用,他能再生。

    要打碎核心。

    沈宴收回刀侧立,双腿微屈,腰腹收紧。

    他的右拳握紧。

    体内的血影印在那一瞬间猛烈震动——像有一头困兽在他体内撞铁笼。渊影种子和他自身的极阳气血在血影印的牵引下碰撞、融合、旋转,形成了那种他曾在密室中短暂感受到过的“阳极生阴”状态。

    金红色的光从他拳缝中透出。

    不是炽烈的光芒——更像是熔岩在深色炼炉中翻滚时透出的那种暗色橙红。

    白虎傀的触手群感应到了什么。它们不是自己在动,而是在白虎傀的控制下,同时缩回,在他身前缠绕、交织,组成一面由活物编成的盾牌。

    沈宴的拳已经到了。

    那拳没有打向触手盾牌,而是从盾牌下方穿过,贴着地面向上斜挑——避开了触手最密集的区域,一拳从白虎傀左肋下贯入,自他胸口中穿出。

    白虎傀的身体猛地顿住。

    胸甲碎裂,拳头没入他胸口半尺深。裂缝从他胸口蔓延到肩胛骨,骨白色的甲片一片片崩落,露出里面的核心——一块紫黑色心脏状的晶体。

    晶体在跳动。

    不是心脏的跳动——是一种不规则的脉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着要破壳。

    沈宴没有拔拳。

    他的右手在白虎傀体内攥紧。

    第二拳的力量从腕关节引爆,沿着指骨和拳面,全部注入那枚紫黑色的核心。

    晶体的表面裂开一道纹。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白虎傀发出一声咆哮——不是人声,是金属和骨头在高温下同时断裂的声响。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触手一根根失去力量,软塌塌地落在地上。

    他的面具裂成两半,掉落在地。

    面具下是一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眼睛的位置是空的,嘴唇以下被一层紫黑色的结晶覆盖,和他体内那些渊影碎片是同样的质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身体在下一息彻底崩散成灰烬。

    沈宴拔出拳。

    他后退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从拳面到小臂,布满了细密的紫色渊纹,交错盘绕如蛛网。他运转极阳气血,那些渊纹才慢慢消退,隐入皮肤下层。

    石先生靠在墙边,看着白虎傀崩散后的灰烬,半晌没说话。

    “你打碎了他……”他的声音有些发哑,“这可是庚九最强的三个影奴之一。真气以下的武者,在他面前活不过三十息。”

    沈宴没有回答。

    他将刀插回鞘中,走向夜青秋。她的左肩上还在渗血,但血是红的,说明渊毒没有顺着伤口侵入。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布,递给她。

    “压住。等会儿上药。”

    夜青秋接过布,没有说话。

    石先生从暗处走出来,走到牢室角落的一面墙前。那面墙上有一块砖的砌法和周围的砖不一样——颜色偏浅,灰缝也宽了一圈。

    他用指甲刮开灰缝,抠出一只小铁盒。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用蜡封着口。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封密封的信、一枚青铜令牌,和一叠折叠过的纸。

    “这是我的诚意。”

    他将盒子递给沈宴。

    沈宴接过盒子,先将信抽出来——信封是黑色的,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一枚用银线压出的徽章。徽章图案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嵌着一枚紫色的宝石。

    封口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他抽出信纸,迅速读完。

    信是渊主写给庚九的——

    “你所需的内卫营令牌已交付。皇陵第三层的地宫草图附后。阵法务必在月圆之前完工,届时我自会派人验收。

    另,石先生若仍活着,不必留了。他对渊墟知道得太多。”

    沈宴将信折好,塞回信封。

    他拿起那枚令牌——青铜质,表面微微发绿,刻着一个“卫”字。令牌背面是一行小字:“内卫营·司首级·通行上京内城及皇陵外围”。

    石先生将那份折叠的纸展开,铺在墙角的木板上——是一份皇陵地宫第三层的草图。图上标注了三条通道的走向、七个陷阱点、以及一个用朱砂圈出的位置——主台。

    “这座聚血阵是庚九最后的保障。”石先生说,“一旦启动,方圆十里内的生灵都会被转化为渊奴。而且主台下面是空的——他养了几头污血兽在水道里。”

    沈宴将地图铺平,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将所有东西收进盒中。

    “走。”

    夜青秋握着手臂,站起来:“去哪?”

    石先生看了一眼地图:“地宫不能现在去。但如果你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指向地图边缘的一处地名:“京郊废镇。沈家旧别院。”

    “那是沈家很久以前的产业,已经荒废了十多年。别院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皇陵外围的水道。”

    沈宴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背面果然有一条用虚线画出的排水道路线。

    “庚九的巡逻队隔三差五就会经过那里。”石先生说。

    沈宴将地图收好:“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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