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深夜亥时。

    沈宴的船抵达总堂东侧码头。

    他跳上码头后以最快速度返回断塔临时住所——脚步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手臂上那道已经凝结血痂的伤口在快速行走时牵动了一些,但痛感被混沌气的压制效果控制住了。

    走进断塔时——远光绒和林清河已经在临时住所中等候。

    两人看到他手臂上那道已经凝结血痂的伤口时,林清河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像是想要开口询问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远光绒以目光询问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种在长时间合作中形成的默契式的无声询问,不需要开口就能传达“你怎么了”的意思。

    沈宴说:“交过手了。归墟剑对陈暗有效——虚体模式的剑气能切开它的核心能量层。但陈暗在战斗中指出了我在使用归墟剑后的路径依赖问题——我需要调整自己的战斗习惯。”

    他在自己那把木头椅子上坐下来——将行囊解开放在桌上,从里面依次取出那卷卷轴和那枚子钥匙。

    子钥匙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在油灯光中反射出一层赤铜色的光泽——那种光泽不是普通黄铜的反光,而是以完整赤铜色沈氏血脉合金铸造后特有的金属质感,在灯光下能看到合金表面一种极细的暗纹在流转。

    卷轴放在子钥匙旁边时——油光的布封表面还带着一种海风带来的微咸潮气。

    远光绒和林清河的目光都集中在桌面上那两样东西上。

    沈宴将他在荒岛祭坛中发现的东西——虚体锚点、卷轴、子钥匙——简要说了一遍。他说到祭坛东侧墙壁那枚隐藏暗槽时,远光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说到卷轴中记载的“归墟共振真名完整激活序列”时,林清河握在杯子边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他说完后将卷轴在桌面上展开,让远光绒和林清河看到卷轴中记载的三列天诏体文字。

    “归墟共振真名激活序列的完整版本——就在这卷卷轴里。”沈宴说,“序列的内容我快速浏览了一遍——以三族血脉同源主印记为引导,以归墟剑为锚点,以朔日夜天脉能量最低点为窗口,同时激活三列序列,可一次性锁定陈暗在主世界中的全部虚体锚点坐标,并在一瞬间同时摧毁所有锚点。”

    远光绒在看到那三列序列的排列方式后,目光变得复杂了。

    “倒置菱形。”她说,“那个符号在远光家存世的图谱中出现过一次。它代表‘归位操作完成后的最后一道指令’——如果菱形中浮现的文字确实指向总堂地下第一座密室门前的石阶,那么石阶第七级的暗槽中应该存放着一个比卷轴中的激活序列更核心的核心信息片段。”

    沈宴没有说话——他从行囊中拿起那枚子钥匙以手指仔细翻看了一下。

    这把子钥匙与总堂密室中开启隐藏铁门的那把黄铜钥匙大小几乎相同,但材质完全不同——这把是以完整的赤铜色沈氏血脉合金铸造的,钥匙表面以极细的技法刻着一行以天诏体写成的文字:

    “沈渊—远光烈—林鹤鸣—真名同铸。”

    远光绒从沈宴手中接过子钥匙——她将钥匙接过去后以食指在刻文的每一道笔画上缓缓滑过,像是在以指尖阅读那份文字的信息。她在读完最后一行后将钥匙还给了沈宴。

    “这把钥匙对应的应该是总堂地下某处以沈家血脉合金单独建造的密室。”远光绒说,“远光家的档案中从未记录过沈家血脉合金密室的存在——但如果它是沈渊本人在地下留下的,那它一定隐藏在远光家的记录体系之外,只有通过归墟剑和这枚子钥匙的组合才能找到它的精确位置。”

    十二月三十一日清晨辰时。

    沈宴在临时住所中以左手握着那枚子钥匙,右手握着归墟剑的剑鞘——在归墟剑的剑柄凹陷位中以意念注入了一缕极细的混沌气。

    剑身在混沌气注入后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弹出了一条新的面板提示:

    【感应到子钥匙中残留的沈家血脉合金能量签名——可对总堂地下结构进行一次针对性的沈家合金密室扫描。扫描需要归墟剑与子钥匙在近距离范围内保持同时接触——建议在总堂地下入口处执行】

    沈宴看完提示后站起身——将子钥匙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握着归墟剑的剑鞘,向门口方向走去。

    “现在去地下。”他的声音很平静。

    当日上午巳时。

    沈宴和远光绒一起下到总堂地下一层。

    地下室的空气比地面上凉了不少——带着一种夹层空间中特有的尘灰味和金属味混合在一起的冷淡气息。墙壁上以天脉能量驱动的照明光条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芒,在狭长的通道中照亮一条笔直的路。

    沈宴在那扇之前从黄铜钥匙开启的隐藏铁门前的石阶上站定。

    石阶一共九级——以整块的石料切割而成,每级石阶的宽度相等,高度均匀,表面在经过这么多年的使用后已经磨得光滑了一些。石阶的侧沿与台阶面形成一条统一的棱线,从第一级到第九级保持着近乎完美的直线延伸。

    他从第一级开始——以指尖逐级检查石阶的侧沿表面。

    第一级——没有发现。

    第二级——没有发现。

    第三级——指尖触摸到的石质表面在触感上没有任何差异。

    第四级、第五级、第六级——都没有任何异常。

    当他检查到第七级石阶的右侧沿时——指尖在石阶侧沿下方摸到了一个与周围石质完全一致的凹凸点。那个凹凸点在以指尖触摸时能感觉到——它是一种极其微小的几何凸起,像是以极细的工具在石阶侧沿下方刻出的定向标记。

    他以指甲在那个凹凸点上按压了一下——那一下按压需要的力量不大,但方向必须以垂直于侧沿表面的准确角度施加。

    第七级石阶的侧沿从那个凹凸点的位置弹出了一块边长约两寸的方形板。

    板面以赤铜色合金铸造——与荒岛祭坛中那枚子钥匙的材质完全一致。板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沉稳的金属光泽,像是刚刚被铸造出来不久的新型合金。

    沈宴将方形板从凹槽中取出——翻过来看背面。

    板背面上刻着三列完整的、以天诏体书写的归墟共振真名激活序列。

    序列的最后几行以稍大的字号写着:

    【以三族血脉同源主印记为引导,以归墟剑为锚点,以朔日夜天脉能量最低点为窗口——同时激活三列序列——可一次性锁定陈暗在主世界中的全部虚体锚点坐标,并在一瞬间同时摧毁所有锚点。】

    沈宴将序列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序列的内容与荒岛卷轴中的记录完全一致,符号、排列、每一个天诏体的字形都以极高的准确度保持着一致。

    互为印证。

    这是一道完整的、经过双重确认的指令。

    他抬头看向远光绒——以极低的声音说:“和荒岛卷轴中的内容完全一致——互为印证。确认了这是陈煜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

    远光绒没有说话。她站在石阶下方,以目光看着沈宴手中那块方形板上刻着的三列序列,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种一个人阅读了三百年前的先辈以性命留下的最后文字时才会产生的、对已逝之人的敬重和感慨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沈宴将那三列序列以天脉之心完整录入命炉面板后——将暗槽盖板重新推回原位。金属板面在合入凹槽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闭合声,盖板的边缘与石阶侧沿完美对齐,看不出任何曾经被打开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以右手握着那枚子钥匙,在手中翻转了一下。

    然后向东侧墙壁方向走去。

    子钥匙在他靠近东侧墙壁约数步时——表面以极暗的速度开始闪烁起赤铜色的光。那种闪烁的频率很轻,像是某种生物性的脉动节奏,从极暗到微光、从微光到亮光的渐变过程持续了一段距离。

    光芒闪烁的频率随着他向墙壁靠近而逐渐加快——当他走到墙壁的某一特定处的石砖前方时,子钥匙的表面开始持续发光——不是闪烁,而是稳定的赤铜色光晕覆盖了整把钥匙的表面。

    他以钥匙触碰那块石砖——砖面以钥匙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裂开了一层极细密的轮廓线,轮廓线以三族血脉合金为框,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隐形门轮廓。

    隐形门的轮廓在内嵌到墙面后,从砖块表面向内侧滑开了一条细缝。

    沈宴以指尖沿着那条细缝向两侧推开——门外的墙体结构沿着轮廓线向内侧滑开了一段距离,呈现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通道。

    通道的深处黑暗一片,但隐约间可以看到尽头处有微弱的金属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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