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的手掌刚触到青铜门,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面上传来,将他的手掌牢牢吸在铜面上。

    不是普通的磁力,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场——他能感受到体内的极阳气血在与门上的力量对抗,像两股水流撞在一起,互相冲击,互相排斥,但又互相拉扯。

    皮肤的接触面上传来一阵灼热感。

    沈宴皱眉。

    龙象真劲在体内猛然运转,金色的气血从丹田涌上来,沿着手臂的经脉一路冲向掌心。他沉肩,用力一拽——

    手掌从铜面上脱离。

    带出了一串蓝色的电弧。

    电弧从他的指尖跳到铜面上,在浮雕的沟槽中游走了一段,然后消失了。铜面上留下了五道焦黑色的指印,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指印周围的铜色也变得暗沉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圈细密的焦黑色纹路,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痕迹,从手心向手腕蔓延了约莫一寸。但那些纹路很快就在极阳气血的运转下消散了——金色的光芒从掌心透出来,将焦黑色的痕迹一点点逼退,最后完全消失。

    沈宴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

    经脉没有受损,皮肤也没有受损——极阳气血的修复速度足够快,这种程度的侵蚀对他构不成威胁。

    他没有急着推门,而是先在门框周围检查了一圈。

    门框两侧的墙体内嵌着铁板,铁板表面用铆钉固定着一排排连起来的铜线——不是装饰用的,是真正起作用的传导装置。那些铜线从铁板内层引出,一路延伸到门框底部,埋入了地板下方的暗槽中。

    沈宴顺着铜线的走向摸了摸,确认了这套传导装置的功能——它能将门锁打开时的能量反馈到整个阵眼系统,如果有人强行破门,门锁释放的能量会触发整座皇陵的警报,甚至有可能激活周围的防御机关。

    他不打算强行破门。

    他掏出之前从别舵仓库中搜刮来的铜丝环——那是他在拆解一只废弃的铜制机括时取下的,一共有三个,大小不一,材质是老铜,质地很软,容易弯折。他选了其中两个,套在门框两侧的铁板边缘,然后用指甲将铜丝环的边缘压紧,让它牢牢固定在铁板上。

    然后他取出那枚从东侧偏殿找到的钥匙。

    钥匙的头部是一个复杂的齿状结构,不是普通锁芯的齿纹,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排列方式——齿纹是立体的,在钥匙的两个面上都有凹凸,像是一个三维的迷宫。

    沈宴将钥匙插入门框边缘那个拳头大小的凹槽中。

    不是门的锁芯。

    凹槽在门框上,不在门上。

    钥匙插入的瞬间,凹槽周围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门上那股巨大的吸力骤然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断了。门的缝隙里渗出一缕白色的雾气,带着一股冰凉的触感。

    沈宴侧身避开雾气的路径。

    然后他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内侧的门轴处传来一种“嘎——”的声音,像是很久没有开过的门被重新推动时,门轴上的锈迹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门向内打开了。

    门后的空间让沈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间石室都要大,穹顶高悬,用粗大的石柱支撑着。四壁镶满了夜明珠——不是那种拳头大的,是婴儿拳头大小的,每一枚都打磨得很亮,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几十枚夜明珠同时发光,将整间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根青铜柱。

    柱身直径至少有两人合抱——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两根粗了将近一半。柱身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符文层层叠叠,像是被人反复刻画了很多次。有些符文已经模糊了,但又被新的符文覆盖上去,形成了厚厚的一层朱砂壳。

    青铜柱的下方,环绕着十二条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锁着十二具人形骸骨。

    沈宴的目光扫过那些骸骨。

    从骨骼的形态来看,都是成年男性——有的身材高大,有的较为矮小,但骨架结构都很结实,显然生前都是武者。骸骨身上穿着不同的服饰——有些已经腐朽了,只剩下一小片布料还挂在骨头上。

    有一个骸骨穿着守夜人的制式黑衣,胸口的徽记还在,是一枚被利剑贯穿的狼头。

    还有一个穿着影教的暗红色长袍,袍角的金线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那种独特的花纹。

    剩下几个的穿着更杂——有一个穿着沈家旁系子弟的衣服,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竹叶纹;有一个穿着普通的粗布短衫,像是矿工或者苦力;还有两个穿着铁甲,甲片已经生锈了,但还能看出制式的规格。

    所有骸骨的胸口都被贯穿了。

    不是刀剑造成的贯穿伤,而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正中央刺穿,将肋骨向两侧撑开,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每个孔洞中都夹着一枚拳头大的渊晶,颜色呈暗红色——不是纯粹的幽蓝,是渊晶吸收了血液后形成的变异色泽。

    渊晶嵌入胸口的深度很深,几乎完全没入了胸腔,只有一小部分露在外面。露出的部分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血丝,像是从白骨中长出来的血管。

    沈宴的目光在其中一具骸骨上停了下来。

    那具骸骨位于青铜柱的正东方向,坐姿较直,没有像其他骸骨那样歪倒。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

    银戒的戒面刻着一朵莲花纹。

    那是沈家旁系嫡子的标记。

    沈宴走过去,蹲下身,将那枚银戒从骸骨的指骨上取下来。骸骨的指关节已经干枯了,取出银戒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银戒的内圈刻着两个字——“沈枫”。

    沈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知道了这个名字。

    沈枫。

    沈墨竹的亲哥哥,沈家旁系中天赋最高的年轻武者,三年前在北上押送药材的路途中“意外失踪”,家族找了他大半年,最后在一处山涧中找到了他破碎的衣物和血迹,认定他已经死了。

    可他的骸骨在这里。

    在一座皇陵的地下大殿中,被铁链锁着,胸口嵌着一枚渊晶,像是一件祭品一样供奉在青铜柱的周围。

    沈宴将银戒握在掌心,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

    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攥了攥银戒——指节微微发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