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沈宴让王守找来了一支挖掘队。
四个人，都是青州城干了四十多年的老工匠，最大的那个已经六十多了，满脸褶子，手指粗得像萝卜，但握镐头的姿势稳得很。
沈宴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盏茶。旁边放着一碟花生米，像是来钓鱼的。
“大少爷，咱们挖多深？”老工匠头子问。
“三丈。”沈宴喝了口茶，“挖完后从祠堂地基下面走一条暗渠，把祠堂的排水引到城外的排水道里去。图纸我画好了，你们照着我画的线挖就行。”
老工匠头子接过图纸看了看，点了点头：“行，这条线走的是祠堂东角，离主地基有一段距离，不伤地基结构。”
沈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四个老工匠就开始干了起来。
镐头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砖块碎裂的声音很清脆。有工匠从旁边的土堆里扒出几根铁钎，开始在槐树根旁往下挖。
沈宴就坐在旁边看着，喝一口茶，听着镐头和地面的撞击声，眯着眼看着头顶槐树叶缝中透下来的斑驳阳光。
这棵老槐树他从小就看它长在祠堂东角，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都合抱不住，树皮上满是深一道浅一道的裂纹，像是一个老人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大少爷，这树下头以前挖过没？”一个老工匠边挖边问。
“不知道。”沈宴说，“这是我太爷爷那年代种下的树，至少百来年了。”
老工匠没再问，继续挖。
挖了半个时辰，井口已经有三尺深。沈宴让人往井底送了几根蜡烛，井底的空气流通没问题，四个工匠轮流下井，三把镐头同时挥动，速度不慢。
挖到天色擦黑时，井深已经接近两丈。
沈宴让人点了火把插在井口周围，又让人送了几盏灯笼挂在槐树枝上，整个祠堂东角亮堂堂的，像白天一样。
挖到子时，井底已经有了两丈七尺深。
沈宴坐在竹椅上没有动，只是时不时站起来走到井口边，往下面看一眼。王守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盏灯笼，照着他的脸。
“大人，差不多了吧？”王守问。
“还差三尺。”沈宴说。
井底的镐头声继续，节奏稳定，带着一种“笃笃笃”的闷响——那是镐头砸在黏土层上面的声音，和砸碎石层的声音不一样。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井底传来一声老工匠的喊声：“大少爷，这块石板下面好像是空的！”
沈宴放下茶盏，一步走到井口边，往下看。
井底点着一根火把，火光照亮了几尺方圆的空间。井底的老工匠抬起头在喊，脸上的皱纹和汗水在火光中反着光。
“空的？”沈宴问。
“对！”老工匠说，“这块石板下面的土特别松，我把镐头往下一插，直接没进去了半截！”
沈宴没有犹豫：“你们都上来，我下去看看。”
四个老工匠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多问，一个个顺着绳子爬上来。
等他们都上来了，沈宴抓着一根麻绳，顺着井壁慢慢滑下去。
井底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井底已经挖成了一个差不多八尺见方的平台，地面是黏土层，黏土层中间露出了一块半尺厚、两尺见方的青石板。
青石板的表面没有文字，没有刻痕，没有任何标记。
但沈宴蹲下身，用指尖沿着石板的边缘摸了一圈——石板的边缘处，有一圈极细的银色划痕。
那些划痕很浅，像是指甲盖在石头表面轻轻划过留下的痕迹。但数量非常多，密密麻麻地绕着石板的边缘，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形。
沈宴将手掌贴在石板上，闭上眼，以极阳气血试探石板的厚度和内部结构——石板内部是空的，中空的空间不大，大约一个巴掌大小。
而石板正下方，就是赵鹤亭留下的那枚钥匙。
但他没有立刻打开。
因为他注意到，石板边缘那些细密的银色划痕，虽然看起来像是随意的划痕，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的那个圆形轮廓——那不是圆。
是一个锁孔的轮廓。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血脉勘合阵碎片——那枚血红色的石片，边缘的金色纹路在火把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他将石片对准石板中央，轻轻往下按——
碎片严丝合缝地陷入石板中。
就好像这块石板在几十年前就已经预留好了这个位置，等待着这枚碎片被填进去。
石板发出一声轻微而清晰的“咔嗒”声。
沈宴没有后退，只是低头看着石板。
紧接着，石板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从碎片镶嵌的位置开始，沿着石板的表面向四周扩散，像是一张正在展开的蛛网。
纹路如同血脉冲动，先是银白色的，然后变成了淡红色，最后稳定成一种深邃的金色。
然后，那些纹路在石板中心凝聚——它们不是胡乱地汇聚在一起的，而是有秩序地排列着，最终形成了一个指印状的凹陷。
那是一个指印。
和镇狱令背面那个凹印的尺寸一模一样。
沈宴没有用自己的手指去按那个凹陷。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那枚针是他从药铺里找来的，平时用来挑伤口的碎渣和沙子。
他用银针刺破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挤出一滴血。
血珠悬在指尖上，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将指尖伸到凹陷上方，轻轻地一挤——血珠从指尖上脱落，准确无误地滴落在凹陷中。
鲜血落下的瞬间——
石板表面那些银色纹路全部亮起。
光芒不刺眼，但很亮，像是一团被关在石板内部的火焰突然点燃了，从内到外照亮了整块石板。石板表面像是被火烧过的纸张一样，从中央开始一片一片地变薄、变脆、碎裂——那些碎片没有飞溅，而是像一层薄冰一样融化了，消失在空气中。
石板消失了。
露出了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
洞口中飘出一股干燥的尘土味，混着一丝淡淡的、像是旧药柜中才会有的陈旧草药味。
沈宴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洞口不大，但下方大约一丈深处，底部铺着一层细沙，沙层很浅，像是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单。
他爬进洞口，用手掌撑着洞穴壁，慢慢往下爬。
洞穴壁是石质的，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
他落到底部时，脚下的细沙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抬起头。
这是一个约一丈见方的小空间，高度大约一丈多一点，站在里面可以直起身，但手臂伸直就能碰到头顶。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不是青石或者花岗岩，而是一种银白色的石材——看起来像玉，但摸上去的质感更粗粝，像是一块没有被完全打磨过的石料。
石柱大约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比人膝盖高一点。柱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经文和符文——那些经文不是沈宴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笔画很细，排列得很密集，像是用一根极细的铁笔在石头上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特殊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反光。
石柱的顶端，平放着一枚钥匙。
钥匙大约中指长，通体银白色，反射着洞穴中的火光，泛着一种清冷的光泽。钥匙的握柄处被精心雕琢过，雕刻着一种很细腻的纹路。
沈宴伸手握住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像握着一根刚从冰窖中取出的银条。
他将钥匙翻转过来，看到握柄上刻着那八个字——
“骨血不熄，渊门不闭。”
八个字，用一种古老的篆体刻成的，笔画纵横交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他将钥匙收入怀中，没有在洞穴中多待一秒钟，迅速爬出洞口。
他爬出来后，将那块已经消失的石板周围散落的碎石和灰土重新填回洞口，压实，然后用脚踩平。掀下来的土石不多，刚好够填满。
王守带着几个暗线已经拿着铁锹在旁边等着，等沈宴上来后，他们迅速将周围的土石重新填好、夯实，然后在上面盖了一层青砖，和祠堂地面的其他青砖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被挖过。
沈宴没有回书房，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那枚银白色的钥匙放在桌面上，又从怀中将那三枚已经失灵的钥匙——镇狱令、祖宗牌真身、血影印——全部取出来，一字排开。
四枚钥匙并排放好。
沈宴的指尖在银钥匙的握柄处轻轻摩挲着，目光在四枚钥匙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目光停在了镇狱令上。
那枚镇狱令的断裂面，上残留着半截纹路。
那纹路很模糊，只能看出大概是个植物缠绕的轮廓。而银钥匙握柄处的图案，正好也是某种植物交缠的图案——一株缠绕在剑身上的荆棘。
两根纹路完全吻合。
“原来是这样。”沈宴低声说了一句。
他拿起那枚银白色的钥匙，将它的底部对准镇狱令断裂处的凹槽，轻轻推入——
“咔。”
那声音很轻，像是两块积木拼在一起的脆响。
银钥匙和镇狱令，严丝合缝地合为一体。
四个人，都是青州城干了四十多年的老工匠，最大的那个已经六十多了，满脸褶子，手指粗得像萝卜，但握镐头的姿势稳得很。
沈宴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盏茶。旁边放着一碟花生米，像是来钓鱼的。
“大少爷，咱们挖多深？”老工匠头子问。
“三丈。”沈宴喝了口茶，“挖完后从祠堂地基下面走一条暗渠，把祠堂的排水引到城外的排水道里去。图纸我画好了，你们照着我画的线挖就行。”
老工匠头子接过图纸看了看，点了点头：“行，这条线走的是祠堂东角，离主地基有一段距离，不伤地基结构。”
沈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四个老工匠就开始干了起来。
镐头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砖块碎裂的声音很清脆。有工匠从旁边的土堆里扒出几根铁钎，开始在槐树根旁往下挖。
沈宴就坐在旁边看着，喝一口茶，听着镐头和地面的撞击声，眯着眼看着头顶槐树叶缝中透下来的斑驳阳光。
这棵老槐树他从小就看它长在祠堂东角，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都合抱不住，树皮上满是深一道浅一道的裂纹，像是一个老人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大少爷，这树下头以前挖过没？”一个老工匠边挖边问。
“不知道。”沈宴说，“这是我太爷爷那年代种下的树，至少百来年了。”
老工匠没再问，继续挖。
挖了半个时辰，井口已经有三尺深。沈宴让人往井底送了几根蜡烛，井底的空气流通没问题，四个工匠轮流下井，三把镐头同时挥动，速度不慢。
挖到天色擦黑时，井深已经接近两丈。
沈宴让人点了火把插在井口周围，又让人送了几盏灯笼挂在槐树枝上，整个祠堂东角亮堂堂的，像白天一样。
挖到子时，井底已经有了两丈七尺深。
沈宴坐在竹椅上没有动，只是时不时站起来走到井口边，往下面看一眼。王守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盏灯笼，照着他的脸。
“大人，差不多了吧？”王守问。
“还差三尺。”沈宴说。
井底的镐头声继续，节奏稳定，带着一种“笃笃笃”的闷响——那是镐头砸在黏土层上面的声音，和砸碎石层的声音不一样。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井底传来一声老工匠的喊声：“大少爷，这块石板下面好像是空的！”
沈宴放下茶盏，一步走到井口边，往下看。
井底点着一根火把，火光照亮了几尺方圆的空间。井底的老工匠抬起头在喊，脸上的皱纹和汗水在火光中反着光。
“空的？”沈宴问。
“对！”老工匠说，“这块石板下面的土特别松，我把镐头往下一插，直接没进去了半截！”
沈宴没有犹豫：“你们都上来，我下去看看。”
四个老工匠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多问，一个个顺着绳子爬上来。
等他们都上来了，沈宴抓着一根麻绳，顺着井壁慢慢滑下去。
井底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井底已经挖成了一个差不多八尺见方的平台，地面是黏土层，黏土层中间露出了一块半尺厚、两尺见方的青石板。
青石板的表面没有文字，没有刻痕，没有任何标记。
但沈宴蹲下身，用指尖沿着石板的边缘摸了一圈——石板的边缘处，有一圈极细的银色划痕。
那些划痕很浅，像是指甲盖在石头表面轻轻划过留下的痕迹。但数量非常多，密密麻麻地绕着石板的边缘，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形。
沈宴将手掌贴在石板上，闭上眼，以极阳气血试探石板的厚度和内部结构——石板内部是空的，中空的空间不大，大约一个巴掌大小。
而石板正下方，就是赵鹤亭留下的那枚钥匙。
但他没有立刻打开。
因为他注意到，石板边缘那些细密的银色划痕，虽然看起来像是随意的划痕，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的那个圆形轮廓——那不是圆。
是一个锁孔的轮廓。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血脉勘合阵碎片——那枚血红色的石片，边缘的金色纹路在火把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他将石片对准石板中央，轻轻往下按——
碎片严丝合缝地陷入石板中。
就好像这块石板在几十年前就已经预留好了这个位置，等待着这枚碎片被填进去。
石板发出一声轻微而清晰的“咔嗒”声。
沈宴没有后退，只是低头看着石板。
紧接着，石板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从碎片镶嵌的位置开始，沿着石板的表面向四周扩散，像是一张正在展开的蛛网。
纹路如同血脉冲动，先是银白色的，然后变成了淡红色，最后稳定成一种深邃的金色。
然后，那些纹路在石板中心凝聚——它们不是胡乱地汇聚在一起的，而是有秩序地排列着，最终形成了一个指印状的凹陷。
那是一个指印。
和镇狱令背面那个凹印的尺寸一模一样。
沈宴没有用自己的手指去按那个凹陷。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那枚针是他从药铺里找来的，平时用来挑伤口的碎渣和沙子。
他用银针刺破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挤出一滴血。
血珠悬在指尖上，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将指尖伸到凹陷上方，轻轻地一挤——血珠从指尖上脱落，准确无误地滴落在凹陷中。
鲜血落下的瞬间——
石板表面那些银色纹路全部亮起。
光芒不刺眼，但很亮，像是一团被关在石板内部的火焰突然点燃了，从内到外照亮了整块石板。石板表面像是被火烧过的纸张一样，从中央开始一片一片地变薄、变脆、碎裂——那些碎片没有飞溅，而是像一层薄冰一样融化了，消失在空气中。
石板消失了。
露出了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
洞口中飘出一股干燥的尘土味，混着一丝淡淡的、像是旧药柜中才会有的陈旧草药味。
沈宴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洞口不大，但下方大约一丈深处，底部铺着一层细沙，沙层很浅，像是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单。
他爬进洞口，用手掌撑着洞穴壁，慢慢往下爬。
洞穴壁是石质的，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
他落到底部时，脚下的细沙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抬起头。
这是一个约一丈见方的小空间，高度大约一丈多一点，站在里面可以直起身，但手臂伸直就能碰到头顶。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不是青石或者花岗岩，而是一种银白色的石材——看起来像玉，但摸上去的质感更粗粝，像是一块没有被完全打磨过的石料。
石柱大约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比人膝盖高一点。柱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经文和符文——那些经文不是沈宴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笔画很细，排列得很密集，像是用一根极细的铁笔在石头上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特殊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反光。
石柱的顶端，平放着一枚钥匙。
钥匙大约中指长，通体银白色，反射着洞穴中的火光，泛着一种清冷的光泽。钥匙的握柄处被精心雕琢过，雕刻着一种很细腻的纹路。
沈宴伸手握住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像握着一根刚从冰窖中取出的银条。
他将钥匙翻转过来，看到握柄上刻着那八个字——
“骨血不熄，渊门不闭。”
八个字，用一种古老的篆体刻成的，笔画纵横交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他将钥匙收入怀中，没有在洞穴中多待一秒钟，迅速爬出洞口。
他爬出来后，将那块已经消失的石板周围散落的碎石和灰土重新填回洞口，压实，然后用脚踩平。掀下来的土石不多，刚好够填满。
王守带着几个暗线已经拿着铁锹在旁边等着，等沈宴上来后，他们迅速将周围的土石重新填好、夯实，然后在上面盖了一层青砖，和祠堂地面的其他青砖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被挖过。
沈宴没有回书房，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那枚银白色的钥匙放在桌面上，又从怀中将那三枚已经失灵的钥匙——镇狱令、祖宗牌真身、血影印——全部取出来，一字排开。
四枚钥匙并排放好。
沈宴的指尖在银钥匙的握柄处轻轻摩挲着，目光在四枚钥匙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目光停在了镇狱令上。
那枚镇狱令的断裂面，上残留着半截纹路。
那纹路很模糊，只能看出大概是个植物缠绕的轮廓。而银钥匙握柄处的图案，正好也是某种植物交缠的图案——一株缠绕在剑身上的荆棘。
两根纹路完全吻合。
“原来是这样。”沈宴低声说了一句。
他拿起那枚银白色的钥匙，将它的底部对准镇狱令断裂处的凹槽，轻轻推入——
“咔。”
那声音很轻，像是两块积木拼在一起的脆响。
银钥匙和镇狱令，严丝合缝地合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