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沈宴回到东七巷的四合院时，夜青秋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她站在院中，背上背着那面裹了旧布的青铜镜。那面镜子被布裹得很紧，布带在她的肩上打了一个结实的结，整面镜子贴在她的背部和后腰之间，被她的夹袄罩住了大半，只从夹袄的下摆处露出一截裹着旧布的圆角。
她腰间挂着一只装满干粮和水的布袋。布袋是用粗麻布缝成的，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烤饼、咸肉、干果和水囊，她用手轻轻拍了拍袋子的外侧，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松动。
她的脚边叠了一件夹棉的旧袄——那是备用的，以防路上遇到寒流。
看到沈宴进门，她将一个包袱推到他面前。
“你的行李。”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干粮、火镰、盐巴、金创药。”
“还有一条备用的腰带。”
沈宴接过包袱，掂了掂重量。包袱不重，大约十几斤的重量，这对于他们要走的十天路程来说，不算太多，但绝对够用。
他将包袱背在背上，然后用包袱上自带的带子在胸前打了一个结，将包袱固定好。
然后他将那柄“守约”剑别在腰间——剑鞘是他下午在南城门外找了一个老铁匠现配的。铁皮鞘，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个简单的铁皮筒子，边缘处用铆钉固定了一下。
简陋。
但份量合适。
铁皮鞘挂在腰侧，正好覆盖在剑身外面，和剑身之间贴合得很好，不会晃动也不会滑脱。他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剑柄，确认剑在鞘中不会脱落。
他背上那只包袱后，走到院墙下那棵老槐树前。
那棵老槐树在院墙边已经长了二十年，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干上有几根粗壮的树枝伸出来，上面挂着一只空竹篓——那是他刚搬进来时用来装杂物用的，现在已经完全没用了，里面的半袋陈米早就发霉了。
他伸手将那只空竹篓摘下来。
竹篓下面结了一层灰，他用手在竹篓上拍了拍，灰尘被震落，落在树根下的泥土中。
他倒出竹篓里面那半袋早已发霉的陈米。
米已经发黑，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散发出一股发酸的霉味。他用手将那袋陈米连袋子一起倒在院墙外面的垃圾堆中——那里是平时倒垃圾的地方，没有人会注意到多了一袋发霉的陈米。
然后他将竹篓挂回原处。
做完这些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天的四合院。
他在东七巷的四合院中住了不到七天，但这里对他来说，已经不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点——更像是一个在漫长征程中，可以短暂休整的驿站。
他从院墙边的地上拿起一根用藤条削成的简易手杖，试了试长度。
手杖的长度刚好到他的胸口，可以用来探路、打草惊蛇、或者在涉水时测试水深。
他将手杖握在手中，在地面上点了一下，确认结实。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夜青秋。
“走吧。”
夜青秋没有废话。她走到院门边，将挂在门框上的那盏守夜人灯笼摘下来，吹灭了里面的烛火，然后将灯笼的骨架收好，塞进腰间的布袋中。
两人在黄昏时分离开了东七巷。
他们从南门出城，没有走官道。
而是沿着一条蜿蜒的野径，朝北行去。
暮色中的田野显得格外空旷。
地里的庄稼已经被收割了大半，只剩下一些干枯的秸秆还留在地里，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几户农家的炊烟在树梢上方升起来，被晚风吹散成一缕蓝白色的薄雾，在暮色中慢慢消散了。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一前一后地走着。
约莫走了十里路后，夜青秋在一处路边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那石头表面被太阳晒了一天，还带着余温——可以坐，不冷。
她解下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水从她的喉咙里流过时，发出咕咚一声极轻的响声。
然后她看着沈宴，开口问了一句：
“南城门外那个守门人被关在北境万骨坑地下三层。”
“按照去年冬天守夜人军需处给北境各据点的补给路线图——”
她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张地图上的细节。
“沿途至少要经过四座驿城、三处渡口和两段官道。”
她抬起头，看着沈宴。
“走水路的话，大约需要十五天。”
沈宴站在她旁边，也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杖在地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走陆路，十天。”
他说得很干脆，像是在心里已经算好了路程和时间。
“我们不需要经过驿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沿着青州南境的外围走，穿过松柏江支流上游的浅滩——”
“那片水域的水位现在应该不够深。”
“但我的记忆中，那里有一条约三丈宽的浅滩，可以骑马蹚过去，不需要绕去渡口。”
夜青秋听完后，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不是那种审视或质疑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目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了——
理解了顾淮安为什么要守了那柄剑四年，才把它交出来。
沈宴身上那种继承自他父亲的、对山川河流和每一条小路的记忆和预判，像一团埋在灰烬之下的火种。
只需要一阵风，就能重新燃烧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水囊的塞子塞紧，站起身。
“好。”
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将水囊重新挂回腰间。
两人休息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后，继续上路。
暮色渐渐从金红变成了沉紫。
天空中的云层被落日余晖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缘，但随着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那些金红色的边缘开始慢慢黯淡，变成了灰紫色。
沉紫色越来越深，从紫色慢慢变成了墨蓝色。
远处的天边，有几颗星已经提前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满天的星光，而是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颗星星亮起来，像是萤火虫在空旷的田野上间断闪烁了一下。
沈宴背着那柄“守约”剑和那面青铜镜，和夜青秋并肩走在暮色中朝北延伸的荒径上。
马蹄踩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站在院中，背上背着那面裹了旧布的青铜镜。那面镜子被布裹得很紧，布带在她的肩上打了一个结实的结，整面镜子贴在她的背部和后腰之间，被她的夹袄罩住了大半，只从夹袄的下摆处露出一截裹着旧布的圆角。
她腰间挂着一只装满干粮和水的布袋。布袋是用粗麻布缝成的，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烤饼、咸肉、干果和水囊，她用手轻轻拍了拍袋子的外侧，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松动。
她的脚边叠了一件夹棉的旧袄——那是备用的，以防路上遇到寒流。
看到沈宴进门，她将一个包袱推到他面前。
“你的行李。”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干粮、火镰、盐巴、金创药。”
“还有一条备用的腰带。”
沈宴接过包袱，掂了掂重量。包袱不重，大约十几斤的重量，这对于他们要走的十天路程来说，不算太多，但绝对够用。
他将包袱背在背上，然后用包袱上自带的带子在胸前打了一个结，将包袱固定好。
然后他将那柄“守约”剑别在腰间——剑鞘是他下午在南城门外找了一个老铁匠现配的。铁皮鞘，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个简单的铁皮筒子，边缘处用铆钉固定了一下。
简陋。
但份量合适。
铁皮鞘挂在腰侧，正好覆盖在剑身外面，和剑身之间贴合得很好，不会晃动也不会滑脱。他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剑柄，确认剑在鞘中不会脱落。
他背上那只包袱后，走到院墙下那棵老槐树前。
那棵老槐树在院墙边已经长了二十年，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干上有几根粗壮的树枝伸出来，上面挂着一只空竹篓——那是他刚搬进来时用来装杂物用的，现在已经完全没用了，里面的半袋陈米早就发霉了。
他伸手将那只空竹篓摘下来。
竹篓下面结了一层灰，他用手在竹篓上拍了拍，灰尘被震落，落在树根下的泥土中。
他倒出竹篓里面那半袋早已发霉的陈米。
米已经发黑，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散发出一股发酸的霉味。他用手将那袋陈米连袋子一起倒在院墙外面的垃圾堆中——那里是平时倒垃圾的地方，没有人会注意到多了一袋发霉的陈米。
然后他将竹篓挂回原处。
做完这些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天的四合院。
他在东七巷的四合院中住了不到七天，但这里对他来说，已经不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点——更像是一个在漫长征程中，可以短暂休整的驿站。
他从院墙边的地上拿起一根用藤条削成的简易手杖，试了试长度。
手杖的长度刚好到他的胸口，可以用来探路、打草惊蛇、或者在涉水时测试水深。
他将手杖握在手中，在地面上点了一下，确认结实。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夜青秋。
“走吧。”
夜青秋没有废话。她走到院门边，将挂在门框上的那盏守夜人灯笼摘下来，吹灭了里面的烛火，然后将灯笼的骨架收好，塞进腰间的布袋中。
两人在黄昏时分离开了东七巷。
他们从南门出城，没有走官道。
而是沿着一条蜿蜒的野径，朝北行去。
暮色中的田野显得格外空旷。
地里的庄稼已经被收割了大半，只剩下一些干枯的秸秆还留在地里，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几户农家的炊烟在树梢上方升起来，被晚风吹散成一缕蓝白色的薄雾，在暮色中慢慢消散了。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一前一后地走着。
约莫走了十里路后，夜青秋在一处路边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那石头表面被太阳晒了一天，还带着余温——可以坐，不冷。
她解下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水从她的喉咙里流过时，发出咕咚一声极轻的响声。
然后她看着沈宴，开口问了一句：
“南城门外那个守门人被关在北境万骨坑地下三层。”
“按照去年冬天守夜人军需处给北境各据点的补给路线图——”
她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张地图上的细节。
“沿途至少要经过四座驿城、三处渡口和两段官道。”
她抬起头，看着沈宴。
“走水路的话，大约需要十五天。”
沈宴站在她旁边，也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杖在地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走陆路，十天。”
他说得很干脆，像是在心里已经算好了路程和时间。
“我们不需要经过驿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沿着青州南境的外围走，穿过松柏江支流上游的浅滩——”
“那片水域的水位现在应该不够深。”
“但我的记忆中，那里有一条约三丈宽的浅滩，可以骑马蹚过去，不需要绕去渡口。”
夜青秋听完后，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不是那种审视或质疑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目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了——
理解了顾淮安为什么要守了那柄剑四年，才把它交出来。
沈宴身上那种继承自他父亲的、对山川河流和每一条小路的记忆和预判，像一团埋在灰烬之下的火种。
只需要一阵风，就能重新燃烧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水囊的塞子塞紧，站起身。
“好。”
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将水囊重新挂回腰间。
两人休息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后，继续上路。
暮色渐渐从金红变成了沉紫。
天空中的云层被落日余晖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缘，但随着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那些金红色的边缘开始慢慢黯淡，变成了灰紫色。
沉紫色越来越深，从紫色慢慢变成了墨蓝色。
远处的天边，有几颗星已经提前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满天的星光，而是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颗星星亮起来，像是萤火虫在空旷的田野上间断闪烁了一下。
沈宴背着那柄“守约”剑和那面青铜镜，和夜青秋并肩走在暮色中朝北延伸的荒径上。
马蹄踩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