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将这一情况告知远光绒后,她给出了一个替代方案。

    “断塔中央柱需要七日后才能再次激活,”她说,“但远光家总堂的地下三层中有一面备用的大型‘映月镜’——它无法直接传送人入夹层空间,但能以镜面上映出的倒影呈现夹层空间中的能量流视觉化图像。如果你只是想找那面‘本我镜’的大致位置,映月镜可能比你自己猜测坐标更可靠。”

    沈宴没有犹豫太久:“去用映月镜。”

    远光绒让一名随从提前传信回总堂安排镜室的使用时段——因为映月镜不是随时都能使用的,需要天脉能量最强的午时和子时各约一刻钟的窗口期,错过窗口期就要再等六个时辰。

    当天最近的窗口期是午时,距离现在约两个时辰,时间上来得及抵达总堂。

    一行人收拾好临时驻地的行装后,向远光家总堂方向行进。

    总堂建在城外一座独立小山丘上。

    那是一组青灰色的石堡群,主建筑群由一条宽阔的石阶连接,台阶两侧每隔三步就立着一根铜质灯柱。灯柱的造型与沈宴之前在断塔外墙上看到的灯柱同款——柱体笔直,柱顶是八角形的灯盏,灯盏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和雷纹。

    但灯盏中照明用的不是火焰,而是以天脉能量驱动的缓慢旋转的半透明晶石。晶石的色泽呈偏冷的月白色,在早晚光线较弱时会自行发光,平时则呈半透明的静止状态。

    远光绒在石阶前停下,没有带他走正门,而是将他带到了一条绕到主建筑西侧的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扇铸铁暗门,与旧脉通道的那扇暗门形态一致,只是尺寸更小一些。暗门后面是地下三层的入口。

    入口处站着一名穿着黑色对襟武袍的老年武师。

    他的面容沉稳,两鬓已经花白,但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根立在地上的铁桩。他的目光在看到远光绒时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侧身让开入口。

    远光绒介绍——他就是远光绒之前提到的那位负责管理映月镜室的“镜老”。

    镜老确认了远光绒的身份后,没有多说话,只是示意沈宴跟上他。

    沈宴跟着镜老走入入口,沿着一条螺旋向下的楼梯经过两层铁门——每一层铁门都以不同的锁具封闭,镜老在每道铁门前都要以一枚不同的钥匙和一套不同的开锁手法打开。

    穿过两层铁门后,进入一间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穹顶地宫。

    地宫的高度大约两丈,穹顶以青石砌成,中央的穹顶最高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发出柔和白光的照明晶石。地宫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古老的符文和阵图,符文和阵图之间被均匀地分隔开,没有重叠,像是一幅铺满整面墙的巨大图谱。

    地宫正中央的台座上立着一面与一人等高的镜框——镜框的材质是一种暗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或纹路,干净得像一块刚从模具中取出的金属板。

    镜框的正面被一块深红色的绒布覆盖着,绒布的边缘用铜钉固定在镜框的边框上,没有露出镜面本身。

    镜老走到台座前,将手伸到绒布的下缘,握住绒布的一角,然后将它向上揭开。

    绒布被揭开后,露出镜面。

    镜面不是玻璃或水银镜。那是一整块经过精细打磨的、表面呈现出极淡的月白色流光的白色玉石。玉石表面的质地极为细腻,像是一层凝固了的牛奶被均匀地铺在平面上,在照明晶石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柔和而不刺眼的光泽。

    沈宴走到镜前,将手按在镜框的边缘,感受了一下玉石表面的温度——微凉,但不像石头那样冰冷,更像是一种被调节过的恒温材质。

    午时整。

    镜老以手指轻触玉石镜面一角的触发符。

    触发符的位置在镜面的右下角,大约指腹大小,由三道交错排列的细线组成。镜老的手指触碰到触发符的瞬间,三道细线的排列顺序在几息内自行调整了一次,然后整面镜面的月白色流光开始变化。

    流光从原先的均匀分布于镜面表面的状态逐渐聚拢,在镜面中心处凝聚成一团轮廓清晰但不锐利的图像——图像的质量不高,像是透过一层薄雾看到的影像,边界模糊,细节不够锐利。但图像所显示的内容是明确的——夹层空间内部的地面活体组织层和裂隙本体的部分轮廓。

    沈宴走到镜前,将手按在镜框的边缘,然后让夜青秋向镜中注入一枚从断塔地面上携带回来的活体组织碎片——那是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组织碎片,被包裹在一张干净的麻布中。

    夜青秋将碎片取出,递到他手中。沈宴将碎片轻轻放在镜面上——碎片接触到玉石表面的瞬间,镜面中夹层空间的影像在碎片放置的位置处开始放大。

    放大速度很快,在几息内就将碎片放置点的位置处放大到原先的十倍左右,使夹层空间中的能量流结构清晰地浮现在镜面中。

    透镜化的图像最终定位在球体的南侧区域——那里显示出一枚与球体表面其他部位反射率不同的区域。

    那是一枚直径约一尺半的模糊圆形区域。

    周围区域在镜面中呈现出的反射率是均匀的,而那枚圆形区域的反射率比周围低——不是明显的低,而是刚好可以被区分出来的程度,像是球体表面的一块区域比其他区域更薄,使得内部的能量流在镜面中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命炉面板在沈宴眼前弹出信息:

    【映月镜定位成功——球体南侧那枚圆形区域的表面活体组织比其他区域薄了约四成,恰好位于林鹤鸣侧室入口的那个方位,但比侧室入口更深一层。推测该位置为“本我镜”的存放位置,与竹简密语中的描述一致。】

    沈宴将圆形区域的坐标用手记录在一张纸上——将镜面中夹层空间的能量流结构坐标与命炉面板夹层空间地图的坐标对应后,精确标定了那枚圆形区域在夹层空间中相对于球体底座中心的位置。

    他将纸折好放入怀中后,让镜老关闭映月镜。

    镜老再次触碰触发符,镜面中的能量流图像在几息内消散,恢复为均匀的月白色流光。他将深红色绒布重新覆盖在镜面上,确认边缘的铜钉全部复位后,退开了一步。

    沈宴在离开地宫前对镜老点了点头:“多谢指引——接下来只等中央柱通道七日后重新激活,我再去会一会那个裂隙本体里的‘本我镜’。”

    镜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沈宴从总堂地下三层走出来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已经移动到正中的太阳。

    阳光斜斜地照在总堂西侧那座残塔的塔尖上。

    塔尖处忽然反射出一道极快的、一闪而过的暗紫色光点——光点从塔尖划过远际,然后消失在他视野的极限。

    他的目光在光点消失的位置停留了大约两息。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怀中那枚铜牌取出来看了一眼——铜牌表面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增加新的纹路,没有温度变化,也没有光泽变化。

    他将铜牌重新收好,快步走下了台阶。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