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九的念头转变极快。

    他看穿了沈宴的布置,但为时已晚——铜灯已经引燃了极阳气血,金辉开始在主墓室中蔓延。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骨杖顶端涌出一团黑雾。

    黑雾不是普通的气体,是实质化的渊气,凝而不散,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像一条活着的蛇在寻找猎物。那团黑雾在庚九的控制下,迅速凝结成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形态——蛇身粗如水桶,蛇头有一人多高,张开了嘴,露出由渊气凝成的獠牙。

    黑蟒朝沈宴咬来。

    沈宴双手合十,将全身的极阳气血凝聚在掌心。

    金色的光芒在他双掌之间汇聚,像一颗正在形成的太阳。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将他的手臂都染成了金色。他的手掌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被高温灼烧后产生的热浪。

    然后他猛然前推。

    一道淡金色的冲击波从掌心炸开。

    那冲击波不是发散式的,而是高度集中的——所有的光芒都被压缩成一束,像一根巨大的金柱一样,正面撞上了黑蟒的头部。

    “轰——”

    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整间主墓室的空气都翻涌起来。气流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血色符文吹得翻飞起来,像无数片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

    气浪中,棺材盖被吹飞了。

    厚重的石棺盖在空中翻了几圈,撞击在大殿对面的石壁上。“砰——”,石棺盖撞在墙上,碎成了几块。碎石溅落一地。

    沈宴借着气浪的反冲力,退后三步。

    他的脚尖在那盏铜灯旁边一勾——铜灯从墙角飞入他手中。

    灯芯还在燃着。

    那一小撮极阳气血还在发着金色的光芒,虽然很微弱,但还在亮着,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沈宴握住铜灯,将体内最后的一丝极阳气血注入灯芯。

    灯芯瞬间烧起来。

    不是燃烧,是爆发——灯芯中的极阳气血被引燃后,像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弹开,迸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光芒从铜灯中喷涌而出,像一颗小太阳一样照亮了整个主墓室。

    铜灯光芒所到之处,地面上的血红色符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消退的速度很快。

    不是那种缓慢的、被压制的消退——是像潮水一样退去。符文接触到光芒的瞬间,朱砂的颜色就开始变淡,变灰,最后变成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庚九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沈宴在交手的瞬间还能发动这种级别的法阵干扰。他的目光紧盯着那盏铜灯,骨杖猛挥,黑雾从杖端涌出,像一层厚重的帷幕一样铺开,试图压制铜灯的光华。

    黑雾与金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水珠滴在烧红的铁板上,迅速蒸发。

    被压制住了一瞬。

    但就在那一瞬间——

    沈宴已经到了棺材旁边。

    他的速度极快,脚尖在地面上一点,身体像箭一样射出去。在庚九的黑雾压制铜灯光华的半息时间内,他完成了从铜灯位置到棺材位置的移动。

    然后他的右掌抬起。

    掌刀落下。

    精准地劈在连接棺材和青铜柱的第一根铁链上。

    “咔——”

    铁链断裂。

    “咔。”

    第二根。

    “咔。”

    第三根。

    沈宴的掌刀在铁链上连续劈落,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链条的节环上。极阳气血包裹着他的手掌,就像包了一层金色的刀锋。铁链在他的掌刀下像纸糊的一样,一劈就断。

    “咔咔咔咔——”

    一连七响。

    七根铁链全部崩断。

    断裂的链条从棺材上滑下来,耷拉在地面上,铁环撞击在石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声。被切断的断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一样,没有任何毛刺。

    青铜柱失去了铁链的牵引,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柱身的震动从底部向上传导,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爆炸了。柱面上的渊晶——上百枚拳头大的渊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蓝光很亮。

    但不是那种稳定的亮光——是那种即将崩溃的、最后的光芒。每一枚渊晶都在发光,但光芒很不稳定,忽明忽暗,像风吹过的蜡烛。

    然后——

    所有的渊晶同时暗了下去。

    柱面的蓝光像被人关了开关一样,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整根阵眼柱的能量在失去血液引导的瞬间自行崩解了。

    “嗡——”

    一种低沉的声音从青铜柱内部传出来,然后柱身表面的血色符文开始脱落。大片的朱砂从柱面上掉下来,像落叶一样飘散在地上。柱面露出了原本的青铜色,光洁如新,像从未被刻画过一样。

    沈宴在铁链断裂的轰鸣中,已经转过身。

    一拳朝庚九的面门砸去。

    庚九的反应够快。

    他侧身,横举骨杖挡在身前——

    沈宴的拳头砸在骨杖上。

    “当——”

    拳头与骨杖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骨杖表面浮现出一层紫色的渊气,像一层厚厚的护甲一样包裹着骨杖,将沈宴的拳力吸收了大半。

    但那层渊气不够厚。

    不够完全抵消龙象真我境的全力一击。

    剩下的力量将庚九震退了三四步。

    他脚掌落地时,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裂纹——“咔嚓”,第一步,石板裂开;“咔嚓”,第二步,裂缝扩大;“咔嚓”,第三步,石板被踩碎。第四步他勉强稳住身形,但脚下的石板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

    庚九握紧骨杖,稳住身形,准备发动反击。

    但沈宴没有追他。

    沈宴转身了。

    他转过身,从半开的棺材中抓起那面红盖头——红色锦缎,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用料很厚实。他倒也没有多看那面盖头,直接将盖头攥在手心里,然后用极阳气血包裹住整条右臂。

    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将他的整条右臂都染成了金色。光芒像熔岩一样在皮肤表面流动,从肩膀到手腕,再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被光芒包裹着。

    然后他一拳砸向棺材盖板。

    “嘭——”

    棺材板应声碎裂。

    棺材内部没有尸体。

    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沈鲤。

    只有一个巨大的血红色晶核。

    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像血管一样布满晶核的整个表面。晶核的内部有光芒在流动,不是固定的光,是跳动的光,有规律地一明一暗。

    像心脏一样跳动着。

    每跳动一次,晶核都会散发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晕,光晕沿着连接晶核的血线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血线像蛛网一样遍布整个棺材底部,穿过棺材的缝隙,延伸到外面,连接到地面上的血阵中。

    沈宴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渊主容器的共生核。

    庚九将它藏在棺材中,藏在穿着沈家嫁衣的女尸下面,是为了掩人耳目——让所有人都以为棺材里躺着的是用来献祭的祭品,是沈鲤的替身,但真正重要的东西是这个共生核。

    他是在用自己的血喂养这个晶核。

    沈宴没有犹豫。

    右手的赤阳拳劲直接砸在那颗共生核上。

    “咔嚓——”

    晶核表面在他拳头击中的地方炸开一圈龟裂。

    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扩散开来。裂纹很细,但很深——从他的拳头击中的地方开始,一直延伸到晶核的另一端。每一道裂纹都在扩大,都在变深。

    从裂缝里喷出暗紫色的血雾。

    不是普通的气体,是实质化的渊气,带着一股腐败的甜味。血雾从裂缝中涌出来,像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水流一样,冲得棺材板上的木屑到处飞溅。

    整个主墓室的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些蔓延出去的血线也瞬间黯淡了几分——像是被切断了能量的来源,血线表面覆盖的光芒迅速消退,只留下一层暗褐色的干枯外壳。

    庚九暴喝一声。

    “沈——”

    他没有说完。

    骨杖上爆发出浓烈的黑气,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住。不是普通的渊气,是他最后的力量——他能感受到共生核受损带来的反噬,那些裂缝已经让晶核的核心露出了缺口。

    他没有时间再攻击了。

    庚九借着黑气的掩护,从侧门退出了主墓室。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砰——”

    厚重的大殿门合上了,将沈宴和一地的血红色符文一起隔在了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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